一旦入冬,寒风凛冽,部落迁徙。
那时再想动手,可就难如登天了。
匈奴未灭,深入腹地无异于自投罗网。
始皇帝目光灼灼,死死盯着案牍,哪怕多等一日都显得奢侈。
这是千载难逢的战机,他不想放手。
楚君站在殿中,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他没急着反驳,而是缓缓上前一步,打破了死寂。
“陛下,此计不可行。”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在大殿之上。
满朝文武皆惊,愕然回首。
谁敢在秦廷之上直谏?
尤其是当着那位千古一面的面?
他们看楚君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被推上断头台的疯子。
始皇帝眉头深锁,眼底闪过一丝不悦:“教授有何高见?”
他并非暴虐无道之君。
自从听了楚君讲述李世民与魏征的故事后,他便收敛了不少锋芒。
昔日王翦伐楚,他急于求成,听信李信之言,致使大军惨败。
若非亲自登门请出王翦,大秦恐失荆州之地。
如今楚君直言,他虽心中不喜,却也愿意听听理由。
然而,楚君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色骤变。
“民力已竭,再征徭役,必生大乱!”
始皇帝冷笑:“汉中郡乃孤之根基,岂会从中抽调?”
楚君摇头,眼神锐利如刀。
“陛下,您以为只动汉中便够了?”
“正值春耕之际,若强征壮丁去挖矿、运煤,谁来耕田?”
“秋收无望,赋税照常,百姓拿什么活?”
“一旦饿殍遍野,流民四起,届时被抓捕充军者,又将是几万人?”
大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跳动的声响。
楚君一一列举,字字诛心。
驰道百万民夫,骊山陵寝七十万刑徒,长城更是堆满了百万降卒。
再加上常年戍边的百万大军。
这还未计算其他杂役。
仅仅这些不事生产的壮劳力,便已超过三百万人。
这意味着,天下间三分之一的成年男子,不再握锄头。
六国覆灭之战,又折损了三百多万儿郎。
如今的秦国,女子多,男子少。
重担全压在妇孺肩头。
历史上的始皇帝为了河套与百越,不惜耗尽国力,但他楚君不同。
他深知,底子不能掏空。
楚君原本以为,始皇帝会询问 资金难题。
甚至做好了心理准备,准备让皇帝先欠着矿铁的钱,以此推行商业闭环。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 心急如焚之下,竟想出了最笨拙的办法——
直接征用民夫!
这一念之差,足以毁掉楚君苦心经营的一切布局。
大秦才刚刚显露富庶之象。
若此时加重徭役,所有计划瞬间化为泡影。
楚君深受现代思想熏陶,虽然尊奉皇权,但也坚守底线。
此前种种建议,皆留有余地,给足 颜面。
但这一次,触碰了他的逆鳞。
那是无数人的生计,是大秦未来的根基。
不能退让。
站在一旁的蒙毅,看着气氛剑拔弩张,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朝堂之上,空气凝滞如铁。
楚君没给秦始皇留面子。
这话要是说错了,即便他有平乱的大功,也得挨板子。
若是说得对,那便是另一番光景。
“陛下滥用民力,致使百姓苦不堪言。”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此乃治国根本,陛下忘了吗?”
李斯脸色骤变,眼底闪过一丝惊愕。
这可是他恩师荀子的名言!
怎么从这小子嘴里蹦出来了?
冯去疾立刻出列,声音尖锐。
“不征发民夫,工程谁来做?”
“难道汉中侯打算自掏腰包,免费提供铁矿和煤炭?”
大秦铁矿充裕,缺的是煤。
煤就在楚君手里攥着。
但他不想白送。
他要让始皇帝明白,商贾的价值远超想象。
秦始皇眉头紧锁,手指轻叩案几。
他在琢磨楚君刚才那句话的分量。
楚君摇了摇头,神色淡然。
“不需要动用我的资源,更无需征调百姓。”
“只需陛下一道圣旨。”
“分文不花,马蹄铁、马镫、马鞍、马刀,全部送到!”
“别说一万铁骑,三万也能装备齐全!”
大殿内瞬间炸锅。
群臣面面相觑,满脸不可置信。
一名老臣颤巍巍地站起,指着楚君怒喝。
“汉中侯当廷妄言,罪无可赦!”
这老头跟楚君杠上了。
动不动就是祸乱朝纲,胡言乱语。
楚君懒得废话。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别忘了,他是大秦唯一的教授。
更是受封的汉中侯。
再这么被当成软柿子捏,他还混什么?
“你……”
秦始皇抬手止住争吵。
他盯着楚君,目光锐利如刀。
“怎么做到的?”
“不用钱,怎么弄来那些神器?”
楚君微微一笑。
“商人。”
“南阳之地,汇聚了无数铜铁匠人。”
“我把图纸给他们,条件是免费为大秦打造神装。”
“作为交换,他们掌握百炼钢和马蹄铁的技术。”
“此外,表现优异的商人,可获虚职奖励。”
大秦没有盐铁官营。
统一六国后,秦始皇将十二万户富商迁至咸阳。
一是为了充实都城,显示国力。
二是为了监视,防止六国余孽勾结富商谋反。
三是为了方便管理。
毕竟,冶炼关乎兵械安全。
若有异心,暗中铸造兵器,后果不堪设想。
秦廷管控铁器,并非要断绝民间冶炼,而是将其纳入监管体系。
官府不设专属兵器工坊,战时再征召匠人限期赶制。
期间由少府派员随行督造,严防利器私流出界。
有人担心百炼之法落入商贾之手会生变数。
这多虑了。
大秦律法森严,连坐机制如悬顶之剑。
官吏眼皮底下搞鬼?谁敢?
前文已提,唯持证工匠方可打造器物。
每件成品必须烙印姓名与籍贯。
无官方执照者,禁铸刀剑,连锄头铁锹也不许碰。
违者轻则沦为官奴,重则立斩。
此言一出,殿内群臣哗然。
李斯率先出列,眼中杀意凛然。
“陛下,此议万万行不得!”
他语气决绝。
其余政见不同尚可容忍。
但最后那句赏赐官职,彻底踩中了他的逆鳞。
“商贩乃贱籍,强制役使便罢,何来奖赏一说?”
“更遑论赐予爵位,简直是奇耻大辱,闻所未闻!”
“放 !”
楚君怒指对方鼻尖,唾沫横飞。
一群老顽固!
既想白嫖神器,又不愿掏腰包。
真把朝廷当 宰割了?
【本章完】
世人奔忙,皆为利字当头。
商人逐利本性难移。
若无实利 ,岂会听令?
所谓利益,无非金银与权势。
钱财方面,他们家中积蓄早已堆积如山。
真正缺的是社会地位。
朝堂之上,震惊之声此起彼伏。
荒唐!
简直荒谬绝伦!
楚君身份虽高于李斯。
但敢当面辱骂丞相者,古今罕见。
此刻的李斯,仍是三公之首,权倾朝野。
驳斥意见尚属正常。
直接开骂,属实越界。
蒙毅眉头紧锁,忍不住出言劝阻:“楚教授,注意分寸。”
楚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火气。
若李斯是他门生,论文早被打回重修。
其余大臣面面相觑,开始权衡利弊。
不用花费国库一分钱,就能获得精良兵器?
这等好事,傻子才不干。
“丞相所言极是。”
一位老臣拂袖上前,面色阴沉。
“商贾出身卑微,只知囤积居奇,不懂耕织生产。”
“若将其封官进爵,岂不是让我等士族蒙羞?”
大殿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李斯把脖子一梗,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甚至抬手就要往那冰冷的金砖上撞去。
这老顽固是铁了心,只要朝廷敢封商贾为官,他就当场血溅五步。
嬴政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在忍。
这李斯向来不是他的菜,是个典型的谷梁学派儒生。
虽也讲尊王攘夷,但骨子里那股迂腐劲儿,让他始终没拿到实权。
楚君也被激起了火气。
他懒得废话,直接摊牌:“既然李丞相觉得臣言不通,那就请丞相出个主意。”
“怎么填平大秦现在的财政窟窿?”
“怎么给朕凑齐一万大军的甲胄粮草?”
话说到这份上,几乎是把脸踩在地上摩擦。
如今世道,商人不得入仕,这是规矩,谁也不敢轻易破。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