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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高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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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高邮

过了晌午,船到了高邮。

高邮的运河跟前面经过的几个地方都不一样——运河在这里穿城而过,两岸全是码头和货栈,比苏州小一些,但比常州热闹。码头上堆着麻袋——有的敞着口,露出来的是雪白的盐。几个光着上身的汉子正把盐包从船上扛到仓栈里,汗在脊背上淌出一道道亮光。空气里有一股咸味——不是海水的咸,是盐的咸,干燥的,呛人的。

船没有停在大码头——父亲让船靠了码头边上一个不占位置的地方,离那些盐船远一些。

父亲上了岸。他没有带货——空手上去了。

陆展元跟着。

高邮的街道比苏州窄,两边的铺子伸出来的屋檐快碰到一起了。街上有人挑着担子叫卖——卖的是咸鸭蛋,箩筐里码得整整齐齐,青壳的。还有人推着板车,车上摞着几捆干草。

父亲没有看那些。他走了一段,在一家铺子门口停了下来。

铺子门口没有挂招牌——只有一块旧木板靠在墙边,上面写着两个字——。

父亲进去了。陆展元跟着。

铺子里面光线暗,堆着几只大缸,缸口盖着木盖,空气里有一层油腥气。一个老头坐在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手里捏着一张纸在看。他看到父亲进来,把老花镜往下推了推——买东西还是卖东西?

父亲——

他蹲下来,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到柜台上。陆展元站在父亲侧后方——他看到了那个东西的一角——颜色暗的,不大,比手掌小一些,边缘不规则。像是一块旧铁片或者铜片。但没有看清楚。

老头低头看了看——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沉默了一会儿——哪里来的?

父亲——扬州。

老头没有马上接话。他又低头看了看柜台上的东西——手指在上面按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父亲一眼——谁让你来的?

父亲报了一个名字——陆展元没有听清——声音低。

老头听完,沉默了一下——你等一下。

他站起来,进了里间。过了一会儿,老头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布袋——放在柜台上——

父亲把布袋收进怀里——把柜台上的东西拿走了——仍然没有让陆展元看清是什么。

出了铺子。陆展元忍不住了——你卖了什么?

父亲——一点东西。

那个老头——他认识你?

不是认识我。

陆展元想了想——他认识给你那封信的人。

父亲没有回答。陆展元知道自己猜对了。

回到码头的时候,陆展元看到一个人蹲在他们船边——穿得破旧,灰扑扑的,看上四十多岁。那人正伸着脖子往船舱里看——头都快探进去了。摇橹的伙计坐在船尾,手里拿着橹,但没有动——他看着那个人,没有赶他走。

父亲走过去——看什么?

那人缩回脖子——路过。看看船。

父亲看了他一眼——看完了?

那人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几颗黄牙——看看嘛。又不碰你的东西。

他说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又看了船舱一眼——走了。没有往镇子里面走——沿着河岸往北走了。

父亲上了船,把布袋放进船舱里——跟油布包放在一起。

船离了高邮码头。走了好一段,陆展元回头还能看到高邮的城墙——灰的,矮矮的。然后又走了一段,城墙也看不见了,只剩运河两边的芦苇,高高的,风一吹就弯下去。

他想着那个人。

爹——高邮那个看船的人——

他是不是跟着咱们的?

父亲没有回头——不用管。

陆展元坐在船舱门口。他看了看船舱里的货——麻绳、油布、茶叶、铁器——都在。布袋放在油布包旁边。

他想了想父亲从怀里拿出来放到柜台上的那个东西——颜色暗的,比手掌小,边缘不规则。

到底是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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