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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答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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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答谢

下午的太阳偏西时候

陆展元从巷口走出来,在街上走了一阵。他没有往渡口的方向走,也没有去城西那个方向——父亲说约他的那拨人还在,。他走得很慢,经过豆腐摊的时候摊子换人了,看着是个乡下来的老汉。经过裁缝铺门口的时候有人正在收铺板,木板一块一块嵌进门槽里。他走过了一条街又一条街,然后发现自己站在了白记粮铺门口。

粮铺的粮袋还摆在外面的板车上,少年正弯腰收最后一袋。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是陆展元,停了一下手上的动作,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

陆公子今天怎么有空走到这么远过来。

陆展元在门槛外面站住了。

请你喝碗茶。

少年看了他一眼,没答话,先把那袋粮扛进铺子里放好,然后走出来,回头朝铺子里喊了一声舅,我去一下,也不等里面答应,就走到了陆展元身边。

桥头的茶馆支着布棚,布棚底下摆了几张矮桌,桌子被太阳晒了一整天,桌面摸上去还是温的。两个人找了一张靠桥栏的桌子坐下来。茶馆老板端了两碗粗茶上来——茶叶不好,泡出来的汤色发黄,喝到嘴里有一股草木的涩味。但两个人都没有嫌。

陆展元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上回的事,多谢你。

我舅让我看着的。少年说,语气像在说一件不需要谢的事,不用谢我。

陆展元端着茶碗,转了一下碗沿。向你打听个事情,吴兴渡口那边你知道多少

少年端着茶碗的手没有停顿,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吴兴渡口他说,我平常在我舅的粮铺,有时候跟朋友去茶馆听评书,不怎么去那边渡口,但是听说那边比较混乱,鱼龙混杂各种各样的人都有。你打听这个干嘛?

“之前有人约我在哪里见面”

陆展元如实回答道。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把碗放下的时候碗底在桌面上磕了一下。茶馆外面有几个人走过,脚步声和说话声从布棚外面传进来,然后又远了。

少年看着碗里的茶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那里天南地北的人都有,难分良善,你要去的话提前准备或者带个帮手

陆展元听完这句话,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碗里漂浮的茶叶梗,把茶碗端起来一口喝完了。

好,多谢,我走了。

陆展元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两个铜板放在桌上

喊了声“老板茶钱”

少年没有推让,也没有看那几个铜板——他低着头,拿手指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画着看不出的形状。

陆展元走回了家。

深夜的时候,院子里点了灯。

堂屋的饭桌上多了一壶酒和两碟小菜——一碟花生米,一碟酱黄瓜。酒是黄酒,壶嘴冒着微微的热气,是烫过的。父亲坐在靠里的位置,铁牛爹坐在他对面。铁牛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不知道是回去换的还是白天就穿着的——他坐在八仙桌旁边,手里端着一只温热的酒碗,手腕搁在桌沿上,整个人比在肉铺里的时候安顿了一些。

陆展元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铁牛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把碗放下,然后开口说了一句。

自打铁牛跟着你家公子练功夫,这阵子懂事了很多,也愿意吃苦了。

他说完这句话又喝了一口酒,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

我家那小子,以前喊他蹲个马步跟上刑似的。现在不用人叫,他自己就蹲上了。天天蹲完了还来帮我剁肉,也不嫌血腥气重了。比以前能忍了。

父亲没有说话。他端起酒碗,和铁牛爹碰了一下。

铁牛爹把碗放下,用手指捏了一颗花生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说:以后要还是能跟着你家公子练,就让他继续跟着。我不拦他。

父亲把酒碗搁在桌上,看了陆展元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陆展元看懂了——“铁牛以后每天忙完来就是了”我立马答道。

铁牛那孩子,资质不差。父亲说,练得出来。

铁牛爹没有接这句客气话,只是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放下碗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陆兄,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年轻时在苏州城外那一架?

父亲端酒碗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他把酒碗放下来,看着铁牛爹。两个人都没有立刻接话。

记是记得。父亲说。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放下,没有往下说。

铁牛爹也没有往下说。他点了两下头,把碗里的酒喝完,把空碗放在桌上。

行了,不早了。我回了。

父亲站起来送他。两个人走到院门口,铁牛爹在门口站了一下说了一句就走了。他的脚步声在巷子里不紧不慢地往远处走,一直走到听不见了。

陆展元收拾桌上的碗筷。他把碟子叠在一起的时候,看见父亲坐过的那个位置,碗底下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不大,对折了一下,一面朝上,上面写了一行字。

“明日酉时,大东桥头。”

陆展元把纸条捏在手里,站了一会儿。他没有回头问父亲。他把纸条折好,收进怀里最里层,和少年那枚铜钱贴在一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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