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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庄院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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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庄院的清晨

第三天到了。

陆展元天没亮就醒了。他躺在黑暗里没有动,听着院子里巡夜的脚步声从东到西、从西到东,最后在天井边停住。老张在井边蹲了一会儿,站起来,脚步声慢慢远了,前院的角门轻轻响了一声——天亮了,他收工了。

今天是第三天。那封信上写的三日后城外吴兴渡口,天黑之前——就是今天了。他坐起来,摸黑把短刀别在腰后,又摸了摸枕头底下——假帛书还在。他抽出来,在黑暗中捏了一会儿,又塞回去了。不带。他走出去,打水洗脸。水是冷的,浸到脸上激得人精神一振。他正弯着腰往脸上泼水的时候,回廊那边传来脚步声——轻快的,不是母亲的步子。

他抬起头,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端着一只红漆托盘从回廊那头走过来,看见他蹲在井边,愣了一下,脚步一顿。陆展元也愣了一下。他住在这个家里好几年了,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少爷。小丫头先回过神来,屈了屈膝,奴婢是新来的,太太让奴婢来伺候。

新来的?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下午

她说完,端着托盘从他面前走过去,脚步很轻,没有在青砖地上发出多余的声音。陆展元擦干了脸上的水,往厨房走。路过灶间的时候,他看见灶台前站着一个不认识的妇人——四十来岁,挽着袖子,正在案板上切菜,落刀又快又稳。不是他母亲。他走进厨房。母亲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喝着。她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藕荷色布衫,头发绾得齐整,不像平时那样系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灶台前那个新来的妇人切菜的动作很熟练——原来在灶上忙活的周婶不在了。

家里请人了?

周婶呢?

周婶家里有事,回了一趟乡下。新来的是赵婶,在灶上帮忙。

陆展元没有说话。他又转头看了那个新来的小丫头一眼。

那丫头呢?

那叫翠儿。母亲说,你今年六岁了,是少爷了。身边该有个人照应着。春兰她们是做粗活的,管不过来。

陆展元想起春兰和秋菊——她们平时在前院和正屋忙活,洗衣、洒扫、传话,确实顾不上他这边的事。母亲给他添了一个专门照顾起居的小丫头。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是被伺候的得意,是一种说不清的、被人放进眼里的感觉。

今天是第三天了吧。

陆展元的脚步顿住了。他看着她。母亲一天一天地算着。她没有问过那封信是谁写的、写了什么、约在哪里、去不去。但,算到今天。话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已经定下来的事。

“娘,让我自己处理”

母亲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灶台边,从新来的厨娘手里接过一个烧饼,放在碟子里,端到他面前。

吃早饭。吃完了——你该干什么干什么。

她说完,转身坐回矮凳上,重新端起那杯茶,慢慢喝了一口。陆展元接过烧饼。烧饼是刚出炉的,外皮酥脆,芝麻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他咬了一口,嚼着,站在那里,没有说去还是不去。母亲也没有追问。

吃完饭,他走出大门,在巷口站了一会儿。巷子里很安静。老张在偏屋里睡觉。新来的丫鬟拿了鸡毛掸子在擦书架。院子里晾着几件刚洗过的衣裳,在晨风里轻轻地晃着。一切和平时一样。他不会去渡口——今天他不打算去。

但反过来说——他不去,对方会来。

他转身进了院子,走到后院墙边。那架新竹梯靠在那里——母亲前几天让人添的,比他原来那架旧梯子高出一截。他伸手握住竹梯的横档,用力摇了摇,很稳。抬头看了一眼屋顶——站得高,看得远。

他不知道爬上去会看见什么。但他觉得,今天应该站高一点。

他把竹梯靠稳,踩了上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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