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信邪,又从口袋里掏出随身带的小镜子,借着阳光把镜子伸进枪膛里照了照,枪膛内壁光洁如新,没有一丝黑灰。
老孙的嘴巴张开了,合不拢。
“再来。”陈靖宇说着,压入第二发子弹,举枪,击发。
啪。
退壳,压入第三发。
啪。
第四发。
啪。
第五发。
啪。
五发子弹全部打完,陈靖宇放下枪,把枪机拆开,枪膛和枪机内部依然干干净净,像刚擦过一样。
验靶的战士早已跑到靶子前面,用尺子量了一下弹孔,然后举着尺子跑回来,一脸的难以置信:“报告团长,五发弹着点散布不到三个指头,都在十环里边!”
人群轰的一声炸开了。
李云龙一把夺过陈靖宇手里的步枪,掂了掂,拉开枪机看了看枪膛,又闭上一只眼瞄了瞄,然后把剩下的一发复装弹,陈靖宇多装了一发备用的,自己压进弹仓,推弹上膛,对着五十米外的靶子扣动了扳机。
啪。
枪响弹落,后座稳定,枪机复进顺畅。
李云龙把枪往小刘手里一扔,仰天大笑。
他转过身,重重地拍了拍陈靖宇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陈靖宇拍趴下,然后对着周围的人群喊道:“看见没有?都看见没有?这就是读书人的本事!你们一个个的,总说读书顶个屁用,今天谁再敢跟老子说读书无用,老子大耳刮子抽他!”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和掌声。
老孙从人群里走出来,走到陈靖宇面前,把手里的那枚弹壳举了举,又放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弯下腰,向陈靖宇深深鞠了一躬。
陈靖宇愣了一下,赶紧伸手去扶:“孙师傅,您这是干什么,”
“我干了二十多年军械,见过不少搞枪搞炮的能人。”
老孙直起身来,声音有些发硬,“但我没见过谁能用这种土法子搞出无烟火药的。陈技术员,我服了。”
赵刚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他脸上没有李云龙那样夸张的笑容,但目光里透着一种沉甸甸的东西,欣慰和期望。
那五枚弹壳被人传着看了好几轮,每一枚都干净锃亮,像是刚从原厂包装里拆出来的。
铁盒里剩下的小半盒片状无烟火药,被陈靖宇锁回了工棚的木箱里,那是种子,以后能长出更多子弹的种子。
试射成功的当天下午,李云龙就在团部门口召集各连连长开了个现场会。
他站在台阶上,手里捏着一枚打完的弹壳,对着下面的人嚷嚷:“从今天起,全团开展‘捡弹壳运动’。不管是大仗小仗,打完仗第一件事不是捡枪,是捡弹壳。一颗弹壳都不许漏,漏了拿你们连长是问!”
各连连长点头如捣蒜。
散会之后,李云龙又亲自从各连挑了二十名手脚麻利、脑子灵光的战士,让他们第二天一早到修理所报到,正式成立了“复装子弹小组”,老孙被任命为副组长,协助陈靖宇带人。
陈靖宇把工序分解成了五步:第一步,清洗,用碱水和细砂把回收弹壳内外洗刷干净,去除残渣和铜绿。
第二步,整形,用卡规筛查弹壳,淘汰有裂纹和变形的,再用自制模具把合格弹壳的口部校圆。
第三步,装底火,底火壳用缴获的日军底火改制,装填火汞后压入弹壳底部的底火槽内。
第四步,定量装药,用定容药勺量取药量,每发装药量误差控制在半成以内。
第五步,压弹头,弹头用缴获的弹头校形后复用,或熔铅后灌入自制弹头模具铸造,再用压弹器压入弹壳口部。
每一步他都亲自演示,手把手教战士们操作。
他还定了几条死规矩:操作间内严禁烟火;
装药时必须使用木制工具,不得使用铁器敲击;
每一批成品必须抽检至少一发试射,合格后方可入库。
战士们学得认真,虽然开头几天做得慢,废品率也不低,但到第三天之后,速度和质量都开始稳步提升。
一周之后,第一批成品正式入库。
老孙拿着账本,一笔一笔地统计,最后报出一个数字:复装三八式步枪弹两百一十发,驳壳枪弹七十五发,合计两百八十五发。
这个数量虽然算不上多,但分发到各连用于日常训练之后,战士们简直乐开了花,在此之前,独立团的新兵训练往往每人只舍得发三发实弹,打完了就拿空枪练瞄准,过过干瘾。
现在每人能分到十几发实弹,能真真正正地打几轮靶,端枪的手都比以前稳了。
然而陈靖宇的心里并不轻松。
铁盒里那批片状无烟火药已经用掉了大半,剩下的最多还能装三四十发步枪弹。
一旦用光,复装又得回到黑火药的老路上去,而黑火药复装的步枪弹根本无法用于实战,等于白忙活。
他把这个问题跟赵刚提了。
赵刚听完,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硝酸和硫酸这东西,根据地的工业基础根本生产不出来。边区最大的化工厂也只能做肥皂和土制牙粉,连一瓶像样的硫酸都造不了。”
“那就只能从外面买了。”陈靖宇说。
“买也不容易。”赵刚说,“日军对这类物资的封锁极严,县城和交通要道都有专门稽查化学品的哨卡。”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地图,在桌上摊开,指着几条从根据地通往敌占区的路线,“如果要买,只能通过地下渠道,先联系平安县城那边的商人,再从他们手里转一道。但这条路风险很大,商人靠不靠谱、货能不能安全运进来、会不会被敌人发现,都是问题。”
陈靖宇凑过来看地图,赵刚用指头在平安县城的位置点了一下:“县城里有我们的地下交通站,站长姓刘,掩护身份是一家杂货铺的老板。可以通过他牵线认识一些经常跑货的商人,看看有没有胆大可靠的人愿意接这个活。”
两人正对着地图讨论可能的采购路线和应付哨卡盘查的办法,门外忽然传来哨兵的声音:“报告政委!团部门口来了个自称从平安县城来的孙掌柜,说是有要紧事求见,说能弄到‘洋药水’和一批紧缺物资。”
陈靖宇和赵刚同时抬起头,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靖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消息来得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