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陈靖宇说,“把弹簧片换薄一点,摩擦阻力小一些,延迟时间就能拉长。”
张干事站着没动,看着河滩上的那个炸坑,又看了看陈靖宇手里的样品:“你有多大的把握能调好?”
陈靖宇想了想:“七成。”
张干事沉默了一会儿:“我再等你一天。”
张干事回团部去了。
陈靖宇蹲在河滩上,把剩下的两枚样品拆开,重新调整引信结构。
他把弹簧片换成更薄的,又减少了摩擦火帽里的玻璃粉比例,用细砂纸打磨竹管内壁,减少阻力。
调整完之后,他没立刻装药,先做了三次空拉测试,拉开拉环,听弹簧片弹开的声音,测量从拉环拉出到火帽点燃的时间。
三次都稳定在1.5秒左右。
“差不多了。”陈靖宇自言自语,然后把火药和破片重新装好,封口。
他叫上刘大柱,又去了河滩。
这一次他选了一个更远的位置,离河水更远,地面更硬。
他让刘大柱站在五十米外,自己拿着样品走到投掷点。
拉开拉环,弹簧片弹开,嗤的一声响。
他没有立刻扔出去,而是握在手里默默数了三个数,手榴弹没有提前炸。
然后他甩了出去。
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地,滚了两圈。
轰!
爆炸声比上次沉,火光中碎片四散飞溅,打在河滩的石头上啪啪作响。
地上炸出一个半米深的坑,周围的石头被崩得四处乱滚。
陈靖宇趴在地上,等碎片落完了才站起来。
他走到爆炸点,数了数地上的碎片,大部分菱形铁片都飞出了十米以上的距离,最大的几片扎进了二十米外的一棵枯树干里。
“成了。”刘大柱跑过来,满脸兴奋,“这回引信的时间刚刚好!”
陈靖宇松了口气,坐在地上,手心全是汗。
张干事站在远处,看着那片炸开的河滩,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张干事走了之后,陈靖宇没回住处,直接去了工棚。
工棚里堆满了拆开的引信零件和试验失败的样品,地上撒着黑色的火药粉末,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铁锈的气味。
刘大柱跟进来想帮忙,被陈靖宇赶了回去:“你回去睡觉,我一个人待会儿。”
刘大柱看了看他的脸色,没敢多说,转身走了。
陈靖宇把门关上,把油灯拨亮,把那枚失败的引信拆开,零件摊了一桌子。
弹簧片、竹管、摩擦火帽、拉环、麻绳,每一样都用卡尺量过,再用放大镜看了一遍又一遍。
弹簧片是从日军电台里拆出来的钢丝做的,他试着把钢丝换成更细的,盘成不同的圈数,试了七八种组合,每次都用小锤轻轻敲击火帽测试敏感度。
第一次敲,火帽没反应。
第二次加了点力,火帽“啪”地炸了,烧焦了他手指上的皮。
他甩了甩手,把火帽的碎片扫到一边,继续调。
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陈靖宇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手指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手背上有好几处烧伤,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他找到一块薄铁皮,裁成小片,试着弯成凹槽形状。
他想要做一个保险滑块,平时卡住弹簧片,不让它碰到火帽,只有拉出拉环之后,滑块才会滑开,弹簧片弹起击发。
这样就算手榴弹在携带过程中磕磕碰碰,也不会意外引爆。
铁皮太软,试了几次都变形了。
他翻箱倒柜找出一块废铜,用锉刀一点一点锉出一个凹槽滑块,又用砂纸打磨光滑,让它能在竹管里顺畅滑动又不至于太松。
整整一个通宵,他做了五个不同厚度的滑块,一个一个试,最后选了一个最合适的。
第三天清晨,陈靖宇推开工棚的门,天刚蒙蒙亮。
他顶着一头乱发,脸上沾着黑灰,眼睛布满血丝,手里攥着一枚新做好的引信。
刘大柱已经等在门口了,手里端着一碗稀粥:“陈技术员,你两天没吃东西了。”
陈靖宇接过碗,几口喝完,把碗往刘大柱手里一塞:“走,去河滩。”
刘大柱愣了一下:“不叫团长他们?”
“叫。”陈靖宇说,“你去叫,我先去河滩布置靶子。”
陈靖宇扛着一捆木靶走到河滩,把木靶插在地上,每隔五米插一根,一直插到三十米外。
他选了一个平坦的位置,把一枚新样品放在地上,然后蹲在旁边,等着李云龙他们来。
不多时,李云龙、赵刚和张干事都来了。
张干事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走路的步子比上次快了一些。
“搞好了?”李云龙问。
“搞好了。”陈靖宇站起来,把手里的样品举了举,“加了保险滑块,拉环拉开之前弹簧片碰不到火帽,就算摔在地上也不会炸。”
“你试过了?”张干事问。
“空拉试了五次,装满药试了一次。”陈靖宇说,“每次延迟都在三秒左右。”
李云龙接过样品,翻来覆去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名堂,又还给他:“行,你投,我看着。”
陈靖宇走到投掷线,深吸一口气。
他拉开拉环,动作很轻,保险滑块被拉出,弹簧片“咔”的一声弹开,引信开始工作。
他把手榴弹握在手里,内心默数了三秒,然后用力甩了出去。
手榴弹在空中翻滚着飞行,落地后滚了两圈,停在一根木靶旁边。
三秒后,轰!
爆炸声震得河滩上的碎石直跳。
火光中,预制破片像铁雨一样四散飞溅,三十米内的木靶被打得噼啪作响,陈靖宇趴在地上抬头看,最近的一根木靶被几块菱形铁片同时击中,碎成好几截。
远一点的木靶上也钉着铁片,密密麻麻像是长了一排铁刺。
硝烟散去。
河滩上遍地木屑和碎铁片,炸出的坑周围插满了菱形破片。
张干事走过去,拔起一根插在木靶上的菱形铁片看了看,边缘锋利,穿透力不错。
他又数了数剩下的几根木靶,每一根上至少有两三处击中的痕迹。
“杀伤半径多少?”张干事问。
“有效杀伤半径大约十到十五米。”陈靖宇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三十米外的碎片就没多少劲道了,但打中人还是能伤。”
张干事把那块铁片翻过来翻过去看了几遍,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
就两个字,但语气里那些怀疑和审视已经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