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袋被撕开一个大豁口,里面的土石飞溅出来。
掩体表面被炸出一个脸盆大的缺口,沙袋碎成了几截。
第三个战士扔向摩托车。
手榴弹在车底炸开,火光吞噬了整辆车。
三轮摩托车被炸得翻了个个,车身撕裂,车斗飞出去撞在墙上才停下来。
三声巨响,三团火光,三个目标全部摧毁。
训练场上弥漫着硝烟的味道,碎土和沙粒还在簌簌往下掉。
老周站在原地没动,但扶了扶眼镜。
他走到木桩群的目标区,蹲下拾起一块弹片,翻来覆去看了看,弹片不大,但边缘锋利,比边区造的手榴弹碎片均匀得多。
他又走到摩托车残骸旁边,用手扒拉了一下,量了量弹片飞散的距离。
“特派员,怎么样?”李云龙走过来,“比兵工厂的标准品如何?”
老周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弹片装进口袋,走到陈靖宇面前:“你那二十枚都试过了?”
“全部试过。”陈靖宇说,“从雷管组装到成品,每一枚都经过拉力测试和燃烧测试。二十枚,没有一枚哑火,也没有一枚提前爆炸。”
“哑火率呢?”
“目前为零。”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比兵工厂的标准品还要强。”
李云龙脸上的笑意几乎藏不住,但他压着没笑出来,转身对老周说:“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去吃饭,边吃边聊。”
当天晚上,李云龙把那瓶缴获的日本清酒拿了出来。
桌上摆了四个菜,萝卜炖羊肉、炒鸡蛋、腌白菜、一碟花生米。
老周坐在上首,李云龙和赵刚分坐两侧,陈靖宇坐在下首。
李云龙给老周倒酒,老周推辞了一下,还是接了。
“老周,你这趟辛苦了。来,我敬你一杯。”
“我不是来喝酒的。”老周嘴上说着,但还是端起了杯子,“但今天看到的那个手榴弹,确实不错。”
“那算什么。”李云龙摆摆手,“陈技术员还有更大的计划。”
陈靖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图纸,在桌上展开。
那是一整套小兵工厂的规划图。
硝石提纯车间、硫磺回收工序、翻砂铸造区、引信装配线、成品储存库房,每一道工序都用箭头标出了物料流动的方向,旁边标注了所需的工具、材料和预估产量。
“月产两百枚不是问题。”陈靖宇说,“如果能给我一个稳定的后方场地,五百人以上的部队弹药补给可以在团内解决。”
老周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他放下酒杯,拿起那张图纸,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叠好放进自己的公文包里。
“这个,我要带回旅部。”
李云龙拍了拍桌子:“老周,你说句痛快话,这人行不行?”
老周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但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李云龙看见这一丝表情,心里就有数了。
他笑着给老周又倒了满满一杯酒,拿起自己的杯子一碰:“老周,今晚你就别走了。这清酒不上头,来,咱哥俩喝个痛快。”
老周看了看酒杯,又看了看陈靖宇,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陈靖宇坐在旁边,轻轻舒了一口气。
特派员走后的第三天,李云龙就把陈靖宇叫到了团部。
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标注了独立团防区周边的地形。
李云龙用手指点了点山后的一片区域,那里标着“鹰嘴岩”三个字。
“你看这个地方。”李云龙说,“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进出,上头有树遮着,鬼子的飞机看不见。”
陈靖宇凑过去看了看,点了点头。
“地方不错。”
“我把这块地划给你。”
李云龙说,“你要的人,自己挑。团里能给的资源,我尽量给。但你得保证,一个月后,我的手榴弹不能断供。”
陈靖宇在地图上看了半天,用手指划了一条线:“从这里到村里,大概多远?”
“四里地。”
“路况呢?”
“山路,不好走。”
陈靖宇想了想:“得修路。原料运不进去,成品运不出来,生产效率上不去。”
李云龙愣了一下,然后骂了一句:“你他娘的还真把自己当厂长了。行,我让警卫排的人去修路,三天给你修出一条能走板车的路来。”
当天下午,陈靖宇开始选人。
他从各营里挑了二十三个战士,标准只有两条:一是心细,二是有耐心。
打枪好的不要,打仗猛的不收。
刘大柱被他提拔成了副组长,负责原料组,硝土采集、提纯、硫磺回收、木炭烧制。
王老头被强制调入,带着几个年轻铁匠成立了铸造组,负责翻砂制壳和铁件打磨。
装配组最难,需要手脚麻利又不能出差错,陈靖宇亲自带,从装药到装引信全部自己把最后一道关。
鹰嘴岩的山谷很快热闹起来。
原料组的人天不亮就拎着布袋和铲子出发了,挨家挨户刮老墙根下的硝土。
回来之后倒进大缸里泡水,反复溶解过滤,最后得到白花花的硝石晶体。
铸造组的炉火从早烧到晚。
王老头造了几个沙型模具,把废铁和缴获的炮弹皮扔进炉里熔了,一勺一勺浇进沙型里。
弹体冷却后拆开沙型,再用锉刀打磨边缘,送去装配。
装配组的窑洞门口挂了一个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闲人免入。”
陈靖宇对装配的要求最为严格。
他把每一道工序都写成了操作卡:火药配比必须过秤,误差不能超过半钱;
雷管装好后必须做跌落测试,从一米高度落到石板上三次,不炸才算合格;
弹体封口之前要检查三遍,看有没有裂缝或者气孔。
头几天,战士们都觉得麻烦。
“陈技术员,咱们在后方造个手榴弹,用得着这么讲究吗?”有个叫刘四的战士说,一边说一边把火药往弹壳里倒,也没过秤。
陈靖宇没说话,走过去把那枚装了药的弹体拿起来,放在桌上,然后用小刀小心地切开。
里面的药柱断成了三截。
“为什么断的?”陈靖宇问。
刘四挠了挠头:“没压紧?”
“对。没压紧,药柱里有空隙,燃烧的时候就会断火。断火之后,引信点燃了,但雷管不炸,手榴弹就成了哑弹。”
陈靖宇把切开的手榴弹推到他面前,“你扔出去一颗哑弹,鬼子捡起来还能扔回来。到时候炸的是谁?”
刘四的脸一下子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