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得慢。
赵帅醒来时,凌禾已经靠着树坐直了。她脸色比昨夜好了些,寻光贴在她颊边,像一小片暖玉。晨雾在河湾里浮着,薄,带着水腥气。
“几时了。”
赵帅站起来,把外袍从她腿上拿回。
“阳耀初升。你睡了三个多时辰。我本来要守下半夜,见你没醒,就没叫你。”
凌禾活动了一下手腕。灵力恢复了两三成,空间精灵虽然不在,可灵魂同契的感知还在,只是有些钝。
“先弄点吃的,然后回防线。”
赵帅把昨夜吃剩的干粮热了热。两人就着河水用了顿简单的饭。守北剑还立在地上,剑意警戒纹路没有动过。夜里的风再冷,也没有什么东西靠近过这里。
“暗渊那边你还有感应吗。”
赵帅问。
凌禾摇头。
“出了暗渊就断了。残魂的气息一点都感觉不到。那地方现在应该全被灰气填死了。等稳定下来,再去收尾。”
“不急。当务之急是回防线,把荒古殿的第二波盯住。老陈那边材料齐了,但阵没了主心。我要重新推一遍导引阵的走向。”
赵帅背起行囊,和凌禾并肩朝裂缝防线方向走。
这段路没有来时长。赵帅路上刻意绕开黑水范围。荒古灰雾也散了不少,像闹过一场之后暂时睡去。可越是这样安静,越让他觉得不对劲。荒古殿是收了。像人把拳头收回来,等着打更重的一下。
傍晚,两人回到裂缝防线。
老陈已经在北侧窄缝外站了许久。看见赵帅和凌禾回来,他才慢慢吐出一口长气。巴图和严焱在防线外沿巡逻,顾望守南段。阿水等在窄缝口,见赵帅完好,眼圈一热,又硬压了下去。
“你们再晚回来半日,我就要派人去沉渊了。”
老陈边走边说。
“暗渊塌了。残魂散了。荒古殿拿到了空了的壳,没拿到残魂的记忆。现在记忆在我这里。”
赵帅把残魂最后那幅画面和阵图的事简略说了。老陈听完,眉头越皱越紧。
“导引阵主阵眼毁了,要改道去影渊。那地方离这里远,但暗属性浓度足够。若真能把荒古波动导走,倒也是条路。只是这改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影渊周围的地脉我没探全。要重新测。”
“你负责测。我让石头和巴图跟着你,从地脉下手。七日之内,我要知道影渊下面哪一段能接荒古法则。最差也要找到一条能用的暗属性旧脉。”
赵帅说话时已经坐到了议事厅里。凌禾靠在他旁边,闭目调息。阿水端了热水进来,又给凌禾披了件薄毯。
“天道宗的人呢。楚寒这些日子在干什么。”
赵帅看向老陈。
“还关在地牢。不过这人挺老实。每日给什么看什么。前两日还主动提了件事,说初代宗主在彼界有座隐秘的洞府。里面可能留有一些关于两界裂缝和荒古殿的旧物。我还没应他。”
老陈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初代洞府。这和我们三年前在断层外找到的那座不一样。楚寒说,这座更隐秘,是初代从彼界过来之前留下的。位置在彼界,不是此界。天道宗历代首席长老口口相传。萧寒死后,首席空着,楚寒就是最后一个知道大致方位的人。”
赵帅抬了抬眉。
“他愿意说。”
“有条件。他说要见你。要你亲口答应,放他离开自由城地牢。不去别处,就留在联盟外围当个散修。他不想再回天道宗。”
凌禾睁开眼。寻光也跳了一下。
“他是合体初期。放在联盟外围太危险。”
“他提的是化神巅峰。楚寒现在被压到化神巅峰。以他知到的天道宗功法和彼界法门,真放出去,别人拿他当宝。他自己一个人,反而要防着天道宗的人杀他灭口。”
老陈把前因后果说得很清楚。
“所以他的条件,是用洞府位置换我们的庇护。他怕的是天道宗本部和荒古殿。楚寒这人,比萧寒明白。”
赵帅站起身。
“带我去见见。”
地牢在城主府北角地下三层。环境不差,有灵光照明,有石床。楚寒盘坐在石床上,两手平放在膝头。他头发梳得很齐,脸上有几分憔悴,但眼神不散。见赵帅进来,他起身行了一礼。
“赵城主。”
“你要见谁。”
“你。凌禾若在,也好。有些事我要当你们两人面说。”
楚寒的语气很平,没有卑微,也没有傲慢。
“初代的洞府在彼界七曜山脉北侧。那里终年灰雾不散,是天道宗禁地。我年少时随首席长老去过一次。洞口有神识锁,必须是初代血脉或与初代神魂有过直接接触的人才能进。萧寒进不去。我也进不去。但我知道地方。”
“你的条件。”
“你放我出地牢。我在联盟所辖之地住。不逃。若逃,你随时可取我命。”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放你。洞府位置,我可以搜魂。”
赵帅盯着他。
“你搜不到。我早把那段记忆用神魂烙印封了。强行搜,只会碎。赵城主应该清楚,合体修士的神魂烙印硬拆,最后只剩渣。”
楚寒回视赵帅,神色平静。
“而且那个洞府,你早晚要进。荒古殿醒了,初代留在彼界的洞府里有一物,与封印同源。得到那东西,你才有机会从根上动荒古殿。否则,你们只能等死。”
地牢里静了一瞬。
凌禾站在赵帅身后,忽然开口。
“你以前怎么不逃。现在说这些,是怕荒古殿醒了,天道宗会把知情者全灭口。”
楚寒看她一眼。
“也有这个缘故。但更重要的是,萧寒死了。首席空悬。我再不说,这秘密就没人能说出来了。”
赵帅转身朝石阶走。
“三日之内,我会答复你。这三日,你最好想清楚洞府周围所有你记得的细节。若有一句假,后果你清楚。”
他说完出了地牢。凌禾跟在后面。夜风从北面吹来,自由城的灯火在头顶亮成一片,像地上铺开了一层暖暖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