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放完,屏幕上的字幕一行行往上走。
林清语已经有些睁不开眼,脑袋从陆时洐肩头慢慢往下滑。
陆时洐低头看她,把遥控器摸过来关了电视轻声说了句:“回床上睡。”
林清语半睁着眼应了一声,人却没动。
陆时洐索性把她抱起来,走进房间轻手轻脚放到床上。
林清语一沾床就把脸埋进枕头里,白色的头发散了一片。
陆时洐拉过被子盖到她身上,自己也在旁边躺下来。
她像是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
过了好一会儿,陆时洐都快睡着了,她忽然翻了个身,整个人钻进他怀里额头抵在他胸口。
“时洐。”
“嗯?”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吧?”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像从很远的梦里递出来。
陆时洐醒了一点,抬起手放在她后脑上,轻轻揉了揉:“会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林清语没再说话,只把身子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他一只手环着她,另一只手在她背上慢慢拍,像在哄一个不肯说心事的人睡觉。
他知道,明天比赛一结束有些东西就再也藏不住了。
这些天她所有的反常、试探、欲言又止都会有一个答案。
那个答案也许很重,也许很难接住。
但他没有想过退。
怀里的人呼吸已经平稳下来,身体也软了。
他低下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也闭上了眼。
第二天他们到了挑战馆,昨天那道横在馆顶的空间裂缝已经消失了。
围起来的隔离网拆了,撑着的加固框架也全部撤走。
穹顶修得跟原来一样,看不出半点被劈开过的痕迹。
场地重新合并成一座大台,四面看台比昨天更满。
他们刚坐下没多久,夏星瑶他们也到了。
六个人还没说几句话,大屏就亮了起来。
第一场,江越,苏令微。
陈放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江越打苏令微?这下有意思了。”
赵子铭也坐直了:“要是江越能跟晏朝澄抽一起就好了,不管谁赢你们都能少个强敌。”
夏星瑶点头:“就是,晏朝澄和江越两个都难缠。”
陆时洐看了眼屏幕:“已经开始了。”
台上,苏令微站在场地一侧,身上灵能已经外放整个人像被一层极薄的光罩着。
那光很稳,贴着她的皮肤把她整个人从头到脚包住。
江越站在对面,还是那副松松散散的样子。
他看了苏令微一眼,笑了一下:“抵抗精神入侵的符箓?有点想法。”
“但没用。”
他抬起手,动作很轻,像在空气里按了一下。
苏令微周身那层光突然灭了。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里的神采像被人从里面抽走,整个人站在原地再也不动了。
陈放叫起来:“我操,这太离谱了吧?还强制拉人?”
赵子铭瞪着眼:“这怎么躲?”
“这符箓都不管用,难道只能进去他幻境里打?”
陆时洐看着台上,声音很低:“麻烦了。”
“想赢他,只能先破他的幻境。”
台上,苏令微就那么站着。
台下的人屏着呼吸,谁都不知道她在幻境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的眉头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手指在身侧攥紧整个人开始轻微发抖。
过了五分钟,她膝盖一弯慢慢跪了下去然后侧着倒在台上。
裁判走上去,看了几秒,举起手:“江越,胜。”
陈放一屁股坐回去,半天没说话。
林清语看着江越不紧不慢地走下台,忽然说:“我们去问过之前和江越交手的人,没一个肯说在幻境里看见了什么。”
“现在我们只能靠猜测,想赢他很难。”
陆时洐没说话,只看着江越的背影眉头压得很低。
大屏没停,又滚了起来。
第二场,晏朝澄,林屿川。
陈放又坐起来了:“这个好!晏朝澄对林屿川,最好把林屿川第三只逼出来,也把晏朝澄的底牌打出来。”
陆时洐说:“希望林屿川能逼他认真。”
台上两人已经站定。
晏朝澄双手插兜,歪着头看了林屿川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把你三只都放出来吧。”
“光靠那两只,你赢不了我。”
“当然,三只都放出来也赢不了。”
林屿川没回话,只抬起手三道阵纹同时亮起。
第一道里,霜啸狼踏出来,口鼻喷着寒气。
第二道里,岩铠蛮熊沉步走出,台面跟着一沉。
第三道阵纹裂开时,一只通体灰黑的大鸮无声无息地掠了出来,翼展近六米,飞上半空时连一丝风都没有带起。
幽影狩鸮。
看台上一片吸气。
“第三只真的出来了!”
“这就是他藏到现在的召唤兽?”
“一只游走,一只防御,一只偷袭,这怎么打?”
陆时洐说:“三只都出来了。”
“霜啸狼主攻,岩铠蛮熊防守,幽影狩鸮在高处找机会。”
“这阵型一般人对不了。”
林清语说:“这应该能逼晏朝澄同时用出日月了吧?”
陆时洐没说话,眼睛盯着屏幕。
台上,晏朝澄笑了一下抬起右手。
那轮五米大的红日再次升到他头顶,光和热像在台上开了个洞。
他没有给林屿川太多时间,左手一挥,两道日光刃已经飞了出去,一道朝霜啸狼,一道朝岩铠蛮熊。
紧接着他右手一扬,一条金焰长链从掌心甩出,像一条燃烧的蛇直朝空中的幽影狩鸮抽过去。
霜啸狼侧身躲开,日光刃擦着它肩膀过去在台面切出一道长口子。
岩铠蛮熊没躲,它低吼一声抬起双臂硬接。
日光刃撞在它身上,岩甲像被烧红的铁水溅上去大片剥落。
熊身被震得往后滑了半米,胸口到腹部裂开一道口子火焰还粘在伤口上烧。
它又吼了一声,一巴掌拍下去才把身上的火拍灭。
幽影狩鸮在空中急转,堪堪躲过了金焰长链的抽击,但翅膀边缘的羽毛还是被燎焦了几根飘落下来。
赵子铭眼睛瞪得滚圆:“我操,这攻击力猛得过分了吧?”
“我们跟岩铠蛮熊打,打半天才留几个黑点,他一刀就把甲给碎了?”
陆时洐低声说:“日月同归,太阳这条线本来就是极致攻击。”
台上,霜啸狼已经到了。
它带着一身寒气扑到晏朝澄面前,一爪朝脸抓下去,幽影狩鸮同时从空中无声俯冲。
晏朝澄没动,只抬手在身前一划。
一道金红色护盾贴着他的身体张开,半透明流动着极高的温度。
霜啸狼的爪子拍上去,嗤啦一声像烙铁按在冰上。
它哀叫一声,整只狼往后弹开,落到地上时还在不停舔着前爪。
幽影狩鸮也从护盾前急急拉起,爪尖已经焦黑一块。
“真可笑。”晏朝澄笑了一声,“你这些召唤兽连我的防都破不了。”
林屿川的眉头已经皱死了。
岩铠蛮熊动了。
它迈开步子,像一堵烧焦的墙朝晏朝澄冲过去,每一步都震得台面闷响。
晏朝澄抬起右手,指尖一亮一道烈阳光线射出去打在岩铠蛮熊腹部。
熊身顿了一下,没停,接着冲。
它已经举起双拳,对准晏朝澄的位置全力砸下去。
这一下,晏朝澄终于动了。
他脚下像踩着一道流光,整个人往后滑出去快得几乎只剩残影。
那一拳砸空,落在地上整个擂台都被凿下去一个坑。
晏朝澄落地,没等烟尘散尽掌心又托起一轮小日轮甩手扔向岩铠蛮熊。
那日轮撞在熊身上,轰然炸开。
金光像水一样灌下来,岩铠蛮熊被炸得飞出去,一身岩甲几乎全碎,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浑身焦黑。
晏朝澄还没得意完,身后一股寒气已经压过来了。
霜啸狼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背后,一口寒息喷出,白雾翻涌,所过之处空气都冻得发脆。
晏朝澄反手一挥,一股热浪从掌心掀出去把那股寒气硬生生化开。
水汽还没散尽霜啸狼已经扑到了他面前。
这一下太近,晏朝澄来不及发技能只能用逐日踏再退。
可他刚一动,一道无声的黑影从上方压下来。
幽影狩鸮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从夜里长出来的一样已经落到他背后。
一爪,抓在他后背上。
三道口子直接撕开他的衣服,血珠溅出来。
晏朝澄身体往前一顿,眉头终于皱了一下。
他回头就是一道日光刃,幽影狩鸮已经来不及完全闪避,被击中翅膀惨叫一声摔在地上。
可就在他攻击幽影狩鸮的那一瞬间,霜啸狼和岩铠蛮熊同时到了。
霜啸狼又一爪,重重抓在他后背,和幽影狩鸮那三道口子交叠在一起。
岩铠蛮熊更直接,一拳轰在他侧肋上把晏朝澄整个人打飞出去。
他在台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住,后腰到肩背裂开七道口子血顺着衣摆滴下来。
他咳了几声慢慢站起来,脸上那点漫不经心已经没了。
三只召唤兽没给他喘气的时间。
霜啸狼甩出大片寒刺,根根半尺长,如针雨一样罩过去。
岩铠蛮熊双拳砸地,一道地波从台面炸开沿着直线撞向晏朝澄。
幽影狩鸮再次飞上半空,双翼一展,铺天盖地的暗羽从空中落下来。
三道攻击几乎同时封死了他。
晏朝澄怒吼了一声:“够了!”
天空忽然暗了一下。
一轮月亮从他身后升起来,和那轮五米大的红日并肩挂在半空。
月华清冷,像水银一样铺下来,日光炽烈,如熔金倒灌。
两种光在他身上交汇,把他整个人映得忽明忽暗。
他忽然一分为二。
一个全身赤红,像从日心走出来,另一个通体幽蓝,像站在月光深处。
两个晏朝澄同时动了。
一个挥出日曜阳炎,一个引出月汐寒辉,两股力量在身前凝聚,像一扇半金半银的光镜把三道攻击尽数接下。
然后两个人影重新合在一起。
晏朝澄再出现在台上时,整个人都变了。
他的眼睛一只赤金,一只银蓝,声音像两个人同时开口,不男不女,不大不小,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很好。”
“这还是我第一次同时用出两种力量。”
“那我就好好陪你玩玩。”
他左手一抬,月华落在他身上,背后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血不再流。
接着他再一挥,一道银蓝色结界当空落下,把三只召唤兽的活动空间压得只剩原来的一小半。
右手跟着抬起来,三道太阳光印飞出去,分别按在三只召唤兽身上。
那光印不爆炸,也不灼烧,只像一块烙铁死死压住它们的动作。
三只召唤兽还在动,但每一次抬爪都比之前慢了一拍。
它们同时朝晏朝澄扑过去,做最后的进攻。
晏朝澄已经不等了。
他头顶那轮红日猛地炸开,三足金乌破光而出。
那轮月亮也碎成片片银霜,一只太阴月兔从里面走出来,通体银白双眼如两点寒冰。
金乌振翅,赤焰像浪潮一样朝前翻卷。
玉兔叩杵,银霜如海从另一个方向覆压过来。
金焰焚前路,寒汐锁灵枢。
两轮天光缓缓旋拢,像把白天和黑夜同时揉成了一个点。
日月同辉。
整个挑战馆都被染成一半金红一半银蓝,所有人都像被摁进了一场不属于人间的天象里。
金乌长鸣,玉兔叩杵。
那团光在擂台上方炸开,像一座火山和一道冰河同时崩裂,热浪与寒潮搅在一起,整片战场被晨昏双色吞没。
等到光芒散尽,擂台上已经面目全非。
三只召唤兽趴在一起,岩铠蛮熊在最上面,用仅剩的背甲把霜啸狼和幽影狩鸮护在身下。
它全身没有一块完整的甲片,背部一片焦黑冒着青烟。
霜啸狼和幽影狩鸮也瘫在下面,浑身是伤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屿川站在场地边缘,被裁判张开的防护罩护住脸色极白。
晏朝澄站在擂台中央,左眼银蓝,右眼赤金。
日月还挂在他身后,一金一银像他身体里长出来的两枚瞳孔。
他看了林屿川一眼,没说话,转过身慢慢往台下走。
裁判过了好几秒才找回声音:“晏朝澄,胜。”
台下一片安静,像所有人都还留在那场日月里没来得及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