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阿森纳的第二天，曼彻斯特下了一场冷雨。
卡灵顿训练基地的康复区里，顾渊正在做腿部拉伸。
右脚踝包着厚厚的绷带，泡在冰桶里的时间刚过，队医让他做一组低强度的恢复动作。
他坐在瑜伽垫上，左腿伸直，右腿弯曲，缓慢地向前够脚尖。
第三下的时候，大腿后侧突然炸了一下。
不是酸痛。
不是拉扯。
是一种从肌肉深层传出来的尖锐刺痛，从大腿根一直窜到膝盖窝。
顾渊的动作卡住了。
他的手还搭在脚尖上，整个人定在那个姿势里，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汗。
疼。
比昨天被维埃拉踩脚踝还疼。
他试着缓缓收回腿。刚动了两厘米，大腿后侧的肌肉又抽了一下，牵连着整条腿打了个哆嗦。
顾渊松开手，身体向后倒，后背贴在瑜伽垫上。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白晃晃地照着他，他的胸口起伏得很快。
系统面板在视野里跳出了一连串红色字体——
【警告！警告！】
【融合度提升速度超出肉体承载阈值！】
【当前融合度：26.8%。肉体适配度：19.2%。差值：7.6%】
【“里斯本少年”模板的爆发力输出已超过宿主现有肌肉纤维的极限承受力。】
【风险评估：若不立即进行针对性的肌肉强化与营养修复，72小时内存在大腿后侧肌群大面积撕裂的可能。】
【撕裂概率：67%。】
67%。
三分之二的概率，肌肉直接报废。
顾渊盯着那个数字，呼吸慢慢平了下来。
系统给的外挂太猛，身体跟不上了。
打个比方——他现在的肌肉是一台老款发动机，系统硬往里面灌了F1赛车的马力。发动机没炸，纯粹是运气。
队医小跑着过来了。
“怎么了？抽筋？”
队医蹲下来，按了按顾渊大腿后侧的肌肉。
“有点紧张，应该是昨天比赛消耗太大了。”队医翻了翻随身带的药箱，“我给你开两片布洛芬，回去热敷一下，休息两三天就好。”
顾渊没接药。
队医把药片搁在他旁边的瑜伽垫上，又叮嘱了两句，就去看别的球员了。
顾渊坐起来，拿起那两片布洛芬，看了一眼。
然后伸手丢进了两米外的垃圾桶里。
止痛药能解决的问题，不是他现在面对的问题。
系统面板底部还挂着一行附加提示——
【体能过载修复方案已生成。】
【核心要求：连续14天，每日摄入精确配比的高纯度蛋白质（要求：无激素、无抗生素的有机禽类胸脯肉，每餐摄入量精确至±2克）。】
【辅助要求：每日深层肌筋膜按摩90分钟（需专业运动医学手法，力度误差不超过5%）。】
【禁忌：14天内禁止摄入任何含糖食物及饮品，禁止摄入精加工碳水。】
【完成修复后，肌肉纤维将完成第一次适应性强化，撕裂风险降至8%以下。】
顾渊把方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有机禽类胸脯肉，精确到克。
卡灵顿训练基地的餐厅提供标准球员餐——烤肉、意面、沙拉、果汁。营养搭配不差，但跟系统要求的“精确到克”差了十万八千里。
餐厅的鸡胸肉是批量采购的普通冷冻货，烹饪方式是烤或者煎，还会刷一层酱汁。
系统要的是零添加水煮，重量误差正负两克。
这活儿餐厅干不了。
顾渊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大腿后侧的刺痛变成了闷闷的酸胀，能走，但不敢发力。
他换了衣服，出了训练基地的门。
——
曼彻斯特市区，一家连锁超市。
下午三点，超市里人不多。
顾渊推着购物车，停在冷鲜肉柜台前。
他看了一圈标签，挑出了三盒标注“有机散养”的鸡胸肉，又去调料区拿了一袋海盐。
收银台的姑娘扫完码，看了他一眼。
购物车里除了鸡胸肉和海盐，什么都没有。
“就这些？”
“就这些。”
回到卡灵顿基地的宿舍，顾渊用公共厨房的电子秤把鸡胸肉称好，每份187克，误差控制在两克以内。
锅里烧白开水，不放油，不放佐料，只撒了一点海盐。
鸡胸肉下锅，煮熟，捞出来，切块，装盘。
配一杯温白开水。
这就是他接下来两周的每一餐。
——
第二天上午，训练基地的餐厅。
球员们吃早餐的时候，顾渊端着自己带的饭盒走进来，坐在角落的老位置。
饭盒打开，白水煮鸡胸肉，切成均匀的小块，旁边放着一小碟海盐。
范尼端着托盘从他旁边经过，低头瞄了一眼。
“你在坐牢？”
顾渊没理他。
范尼坐到隔壁桌，咬了一口培根，摇了摇头。
加里·内维尔走过来，看了一眼顾渊的饭盒。
“昨天是这个，今天还是这个？”
“明天也是。”
内维尔张了张嘴，走了。
c罗端着一杯橙汁和一盘煎蛋坐到顾渊对面。
他看着顾渊的饭盒，又看看自己盘子里的煎蛋。
把橙汁默默推到了一边。
“你大腿的事，我听队医说了。”c罗压低声音，“严重吗？”
“不严重。”
“你每天吃这个能恢复？”
“能。”
c罗盯着那盘白花花的鸡胸肉看了五秒钟。
他用叉子戳了一下自己盘子里的煎蛋，放下了叉子。
“你这东西有味道吗？”
“盐。”
“就盐？”
“够了。”
c罗重新拿起叉子，把煎蛋送进嘴里。嚼了两口，忽然觉得嘴里的蛋黄也没什么味道了。
——
当天下午，弗格森办公室。
队医把顾渊的检查报告放在桌上。
“大腿后侧肌群有过度紧张的迹象，目前还不到拉伤的程度，但如果继续高强度训练，不排除出现——”
弗格森翻了一页报告。
“说清楚。”
“肌肉撕裂。”
弗格森放下报告，拿起桌上的电话。
“卡洛斯，你认识伦敦那边运动医学中心的人吗？对，那个给英格兰橄榄球队做恢复的那家。帮我问问，能不能派个人过来。”
他放下电话，又拿起来。
“还有，联系一下那个剑桥来的苏博士。告诉她，顾的情况比她预估的要复杂。让她准备一套完整的恢复方案，不是那种两页纸的东西，我要细到每一天、每一餐、每一个训练动作。”
队医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
“弗格森先生，其实正常的休息和理疗就——”
“正常的休息和理疗够的话，他昨天不会疼成那样。”
弗格森把报告合上，推回去。
“这孩子刚打了一场全英格兰都在讨论的比赛。他不能废。”
队医拿着报告走了。
弗格森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训练场上的灯光。
雨还在下。
——
两天过去了。
顾渊的食谱没有变过。
早餐：187克白水煮鸡胸肉，一杯温水。
午餐：187克白水煮鸡胸肉，一碗无糖燕麦粥，一杯温水。
晚餐：187克白水煮鸡胸肉，一份生菜沙拉（不加酱），一杯温水。
教练组的人路过公共厨房，看到他在电子秤上称肉，称完了又拿小刀修边，把多出来的两克切掉。
助理教练卡洛斯在门口站了三分钟，看完全过程，回去跟弗格森说了一句。
“那孩子不是人。”
弗格森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系统面板上的数据在缓慢变化——
【肌肉修复进度：day2/14】
【撕裂风险：61%→54%】
【肉体适配度：19.2%→19.8%】
在降，但太慢了。
系统的备注里写得很清楚——没有专业的深层肌筋膜按摩配合，光靠饮食控制，修复速度只有理想状态的40%。
顾渊需要一个人。
一个能把他的肌肉从里到外揉透的人。
第三天上午。
顾渊正在宿舍里做静态拉伸，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两个人的脚步。
一个重，一个轻。
门被敲了三下。
顾渊打开门。
弗格森站在门口，风衣上还带着雨点。他身后站着一个人。
苏若雪。
但今天的她跟之前在训练场边上拿着文件夹的样子不一样。
她换了一身运动服，背上背着一个大号的器材包，包的侧面印着剑桥大学的校徽。手里还拎着一个黑色的箱子，箱子上贴着“Fragilehandlewithcare”的标签。
弗格森侧了一下身子，让苏若雪站到前面。
“从今天开始，她不只是你的营养顾问了。”
弗格森拍了拍苏若雪的肩膀。
“你的饮食、训练、作息、恢复，全归她管。她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顾渊看了苏若雪一眼。
苏若雪放下器材包，拉开拉链。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瓶瓶罐罐，还有一台便携式肌电监测仪，两把不同型号的筋膜枪，以及一套顾渊从未见过的银色按摩工具。
苏若雪抬起头，看着他。
“把裤腿卷起来，让我看看你的大腿。”
顾渊没动。
“我说卷起来。”
弗格森转身走了。走出两步，丢下一句。
“听话，别犟。”
门关上了。
苏若雪打开那个黑色箱子。箱子里面铺着恒温层，整齐地摆着六个密封的玻璃容器。
每个容器上都贴着手写的标签，标注了成分、克数和服用时间。
她拿起第一个容器，拧开盖子，里面是一种淡黄色的粉末。
“知道这是什么吗？”
顾渊摇头。
“新西兰进口的乳清蛋白分离物，脱脂率99.7%。全英国只有三个地方能买到，一公斤四百英镑。”
她把容器放在桌上。
“弗格森让俱乐部买的。专门给你。”
顾渊看着那排玻璃容器，沉默了两秒。
苏若雪从器材包里拿出肌电监测仪，拍了拍检查台。
“躺上来。先做个基线测试，我要知道你现在每一条肌纤维的状态。”
她把监测仪的电极片撕开，贴在手背上试了一下温度。
“两周时间，我会把你的肌肉从里到外重新捏一遍。”
她的手指在仪器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了参数界面。
“过程会很疼。”
顾渊卷起裤腿，躺上了检查台。
苏若雪把第一片电极贴在了他大腿后侧。
她的手指按下去的那一刻，顾渊的眉梢跳了一下。
“忍着。”苏若雪头都没抬，“这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