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对不是因为亚伦害怕。
身为一名巫师,他只有让别人感到害怕的份。
他只是觉得眼前的场景略显诡异和阴森。
魔力悄无声息的弥散出去,化作了无形的阴影。
亚伦蹙起眉头。
他没有从眼前的女性身上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属于活人的气息。
试探性的往前迈出一步,走廊深处的烛光微微跳动,但女人却依然一动不动。
“你不说话,我就进来咯。”
亚伦说了一声,迈出脚步,距离女人越来越近。
他经过左侧通往客厅的大门,看见一个男人背对自己,正坐在沙发上。
他的头发向后梳着,并上了发油,显得板正优雅。
外面套着一层不算合身的三套式西装,同样一动不动,显得格外的僵硬。
亚伦收回视线,他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脚下的步伐突然出现了短促且不寻常的停顿。
就像是.....
脚踝处的关节,生锈了。
他重新看向女人。
那张冰冷,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离他更近了。
不对。
亚伦蹙起眉头。
她刚才不是站在这里的。
亚伦后退了一步,抬起魔杖,随手将女人脚下褐色的地板改变了颜色,变成浓烈的彩虹色。
他面容冷峻严肃,双目短暂的闭合了两秒。
睁眼。
亚伦呼吸有些急促。
女人的一条腿已经迈过彩色的地板。
在通往客厅的门框上,此时正按着一只细长,光滑的手掌。
属于男人的脑袋从门框后面探出来,冰冷的注视着他。
“在我不观察的情况下,他们出现了移动......”
亚伦语气有些凝重,“更糟糕的是,魔力竟然没有任何察觉。”
亚伦严肃紧张,却又不失活泼的挥了挥魔杖,如同一位优雅从容的指挥家。
在低沉的念诵声中,一团火苗凝聚,飘向男人的手掌。
滋滋滋。
火焰顿时开始灼烧,但男人却没有任何反应。
“‘烈火咒’的威力减弱了.....”
他挥舞魔杖,散去魔力,观察着男人的手指。
上面,存在着些许的焦黑痕迹。
手指上的肌肤被烧开了,露出了手指关节处的金属结构。
果然。
亚伦心中的预感得到了证实。
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两人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种金属所打造,外壳为陶瓷材质的.....人偶。
“一旦不通过眼球观测,他们就会自行活动,向着我的方向靠拢过来。”
“至于靠拢后会做什么.....倒是不难判断。”
他进入宅邸所做的一切,都是站在巫师的角度进行观察和试探。
眼前的两名人偶很古怪,但令他更不解的是,为什么会存在这样的地方。
为什么和现实的矿井重叠在一起。
矿工们感受到的震动又是什么原因?
亚伦搓了搓手,下意识扬起嘴角。
值得研究啊。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迈步从两名人偶身边走过,分别用魔杖轻轻点了一下。
粗暴的魔力顿时将他们打成碎片。
在没有魔杖这个媒介之前,亚伦就已经能够魔力化作破坏性极强的大锤。
获得魔杖后,这股力量变得更强,消耗更少。
但亚伦心中清楚,巫师并非破坏狂。
大部分法术和魔咒,代表着某个领域的研究成果。
没有人会将魔力转化为铁锤这种浅显的技巧,归于魔咒,并取一个好听的名字。
他跨过地上的零件。
走廊深处是一道向上的楼梯,台阶上铺着软垫。
咔哒哒。
细小的声音传来,如同逐渐拼凑成型的积木。
亚伦猛地回头。
走廊上的碎片开始聚合,并重新组合成木偶的样子。
他们失去了衣物,头发和睫毛也消失了。
浑身光秃秃的,没有性器官,完全失去了作为“人”这个角色所需的扮演道具。
他们,只是木偶。
各处关节的缝隙清晰可见,四肢正在以非人的角度扭转。
片刻后,那已经无法分辨男女,光滑反光的面孔转过来,没有任何感情的看向亚伦。
“咦?”
亚伦一只手搭在楼梯扶手上,再次挥动魔杖。
杖尖对准了木偶,却没有任何魔力涌出。
亚伦有些错愕的扬起眉毛,感受着体内的魔力流转缓慢,像是生了锈。
不光是魔力,就连四肢关节也在变得生硬,仿佛全身的骨头都在转变为齿轮和零件。
什么情况?
亚伦眨了眨眼睛,心中惊疑不定。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视线里,两具人偶已经悄无声息的接近了,距离他不足一米。
他们表面的釉质皮肤,关节的缝隙都清晰可见。
就连不让二者聚焦在瞳孔中央,仅仅只是余光看去,也无法阻挡他们那种诡异的接近行为?
思绪转动着,亚伦快步迈向楼梯,木质地板深处发出砰砰响声。
相比起接近的木偶,他更紧张的是自身的情况。
他需要一段时间自查自纠,这需要专注精神,调动体内生锈的魔力.....
踏上二楼,亚伦抬起头。
卧槽——
他站在原地,二楼昏暗的走廊两侧是三个大门敞开的房间。
三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正探出脑袋,没有任何情感的看着他。
怎么还有?
亚伦心中暗骂,身后明明没有任何响声,但他清楚,楼下的木偶也已经上来了。
他不再犹豫,快速冲过三个房间,脑袋不断转动,确保三个小女孩不脱离自己的视线。
走至尽头,那是位于二楼的盥洗室。
他一脚踹开大门,然后重重将房门砸上,呼出一口气。
哗啦啦。
水流的声音传来。
他循声望去,瞧见了一个浴缸。
水龙头完全打开,清水正流入其中。
在浴缸中,坐着一个老奶奶。
浑身赤裸,头发斑白。
釉质的皮肤上甚至还非常注重细节的留下了老人斑。
她侧着脑袋,一条手臂搭在浴缸边缘,同样冰冷却没有任何感情的盯着亚伦。
亚伦心灵深处涌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与此同时,他觉得自己眼睛脏了。
这简直就是一种污染......
亚伦咬牙切齿的想。
等等!
污染?!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幽绿色的眼睛变得明亮起来。
他一边忍着视线中的恶心,一边又不得不死死盯着浴缸中的老奶奶人偶。
这种辣眼睛的画面,甚至差点打断他的思绪。
他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