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集齐所有相关证据和完整的调查报告后,厂长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召集工会主席和副厂长,紧急召开针对此事的专题会议。
他将那份调查报告,连同几份有目击证人签字确认的情况说明,重重拍在二人面前,眼神锐利如刃,快速扫过两人的脸庞,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厂里的工人们,早已对阎解成平日里的所作所为深感不满和厌恶,他们将阎解成近期的种种恶劣行径,全都毫无保留、详细具体地写进了这份材料里。
尤其是阎解成那句狂妄嚣张的话:“我又干废一个工件,好在我只是个临时工,一分钱工资也不会少拿”,也被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一字未改。
协助厂长管理工厂大小事务的齐副厂长,看到这句话时,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怒火,猛地一拍桌子,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怒气冲冲地说道:“故意糟蹋国家财产,这样的人必须立刻开除,绝不能留任何情面!”
工会主席的本职本就是维护厂里工人的合法权益,可看到材料上的这些记录,也忍不住怒火中烧,情绪久久难以平复。
前几年,工厂还专门组织过“反对浪费、厉行节约”的宣传教育活动,如今在自己负责的厂里,竟出了这样一个故意浪费国家财产的混账东西,这让专管工人思想教育工作的工会主席,也觉得颜面尽失、无地自容。
厂长依旧脸色铁青,转头看向工会主席,等他发表看法。
工会主席迟疑许久,在心里反复斟酌措辞,才缓缓开口:“直接开除他,这个处罚是不是太严厉了?要不,给他记一次大过,也算作惩戒。”
厂长缓缓摇了摇头,随即拿出近期厂里每个人的生产统计记录,小心翼翼铺展开,放在工会主席面前。
“我刚让人核查过这个月的生产统计报表,这个阎解成,每天生产的报废工件都在四个以上,比厂里规定的报废标准整整超出一倍。”
“你再看这里的记录,9号那天,他一个人就报废了8个工件,而今天,还没到中午,他又接连报废了6个。”
“你们说说,这么高的报废率,到底是他手艺太差、技术不过关,还是故意为之,想要破坏厂里的正常生产秩序?”
齐副厂长主抓工厂生产,自然不愿因阎解成的事背上管理不善的黑锅,连忙开口:“咱们厂生产的这些产品,制作工艺十分简单,阎解成进厂也有一年时间了,不可能到现在还学不会这些基础操作。”
“况且,他之前的工件报废率也从未达标,一直居高不下。”
听完齐副厂长的话,工会主席顿时哑口无言,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要说厂里产品的技术要求很高,那倒也罢了,可这些产品工艺如此简单,阎解成却天天报废这么多工件,显然是没有认真对待工作,没有好好干活。
至于他是否故意破坏生产,这一点暂时无人能确定,谁也说不清楚缘由。
工会主席又低头思索了许久,才压低声音缓缓说道:“我同意开除阎解成的决定!但是,关于他故意破坏生产这一点,就不要再追究了,倘若真的查实定罪,他可是要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甚至坐牢的。”
厂长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他也觉得,一个工厂要是出了故意破坏生产的工人,这事传出去,会对五金厂的声誉造成极大负面影响,实在不划算。
于是他开口:“那好,就按这个决定执行,开除阎解成!另外,钱军那边,该怎么处理?”
阎解成只是五金厂的临时工,想要辞退他,只要厂长、副厂长和工会主席三位厂领导意见统一,就能直接做出开除决定,整个过程无需经过其他繁琐的审批流程。
而钱军的情况,与阎解成天差地别,他是五金厂正式招录的工人,依法享有厂里正式工的各项福利待遇和权益保障。
钱军并未违反工厂重大规章制度,也无严重工作过失,即便当众指着厂领导辱骂,厂长也无权随意将其开除,彼时正式工人的辞退流程有着严苛的规定。
齐副厂长与钱军并无交情,始终秉持客观公允的态度进言。
他表示钱军平日工作表现出色,做事认真负责,此次冲突明显是遭阎解成故意挑衅激怒后才动手还击,况且钱军自己也在冲突中受了重伤,恳请厂长对其从轻发落,饶过这一次。
厂长皱起眉头陷入思索,沉吟许久,才缓缓开口。
他称话虽如此,却也不能毫无处罚,需给出恰当的处分作为惩戒,也好警示厂里其他工人。
齐副厂长听罢深以为然,随即接着提议。
他说若是此事不了了之,传出去工人们定会议论,两人打架,先挑事的阎解成未受重罚,后反击的钱军反倒要被开除,这般说法站不住脚,更会寒了工人的心。
他建议给钱军记一次警告处分,再扣除其当月各项补贴与绩效工资作为惩戒,询问厂长此处理方式是否可行。
工会主席也认为这一方案合情合理、公平公正,能让工人们心服口服,当即点头附和,表示同意。
厂长一心只想尽快妥善处理此事,给全厂工人一个合理的说法,见齐副厂长和工会主席均无异议,便点头应允了这一处理办法。
几人当即详细记录下此次会议内容,厂长、副厂长与工会主席三位厂领导依次在会议记录上签字确认。
确认内容无误后,他们立刻通知厂里的人事部门,依据会议最终结果撰写正式处理报告,与会议记录一并整理归档,留作后续核查的依据。
在那个年代,即便是开除一名普通的工厂临时工,也必须严格遵守正规处理流程,每个环节都要认真对待,绝不能敷衍马虎。
当然,这套严苛的处理流程,专属于国营单位的规定,并不适用于公私合营的私营企业,私营企业处理此类事情的流程要简单得多。
这些临时工,都是街道办事处为帮扶辖区内生活困难的住户、解决其就业难题,专门协调安排到各国营工厂工作的。
五金厂想要开除阎解成,并非单纯的工厂内部事务,还必须向街道办事处给出明确且合理的解释与答复,绝不能擅自做主。
只有拿到街道办事处的正式批复文件,工厂才能正式张贴开除阎解成的公告,将这一决定告知全厂工人。
厂里有工人议论,听说当天和人打架的阎解成被开除了。
有人直言阎解成罪有应得,他不过是个临时工,却整天在厂里摆架子、耍威风,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早就该有人治他,将他开除。
还有人附和,称前几日让阎解成去仓库帮忙搬零件,他不仅不肯搭手,还反过来骂人,态度十分嚣张。
工人们纷纷表示,阎解成脾气极差,一点小事不如他意,就动辄甩脸子、发脾气,说话也很冲,丝毫不懂尊重他人。
更关键的是,他上班时态度散漫,整日吊儿郎当、敷衍了事,干活糊弄,根本没把工厂的工作放在心上。
大家都觉得,像阎解成这样不务正业、品行恶劣的人,早该被厂里开除,听到这个消息大快人心。
厂里工人得知阎解成被开除的消息后,无一人为他辩解、抱不平,所有人都认同这一处理结果。
工人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都说阎解成是自作自受、活该被开除,他被开除的消息,让大家都觉得十分解气。
从这件事便能看出,这段时间阎解成在五金厂得罪了不少人,他在工人心中的名声,已经差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而此时的阎解成,还被蒙在鼓里,对工厂的开除决定一无所知,丝毫没察觉到自己的处境已然天翻地覆。
他还天真地认为,自己在厂里工作期间被人打伤,定然能顺利申报工伤,获得相应的工伤补偿。
此刻的他,正舒舒服服待在家里,悠然享受着不用上班干活的清闲时光,日子过得十分惬意。
他心里还打着小算盘,想着既能不上班干活,还能照常领工厂的工资,于是打定主意,要在家多休息几天,再回厂里报到。
财务科的年轻女干事,双手捧着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工资袋,脸颊微红,小心翼翼地将工资递到赵城面前,告知他这是当月工资,共计八十九块七毛钱,请他清点核对。
赵城长相英俊潇洒,身形挺拔健硕,年纪轻轻便凭自身能力坐上轧钢厂副科长的位置,不仅薪资待遇优厚,工作能力也格外突出,最让厂里年轻姑娘心动的是,他至今单身,尚未结婚。
在第一轧钢厂,不知有多少年轻女工,将赵城藏在心底,默默喜欢着这位梦中情人,悄悄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段时间,赵城办公桌的抽屉里,总会时不时出现几封字迹清秀娟丽的情书,这些都是厂里的姑娘们悄悄放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