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曦从怀里摸出那块青牌，上面除了“蒙”字，背面还浮着一行小字：一年一班。
他找到教室，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小灵，见有人进来，齐刷刷地抬头。讲台上摆着一摞灰白色的石板，每张石板上都刻着课表。
陈曦走到自己的位置上，低头看向课表，然后整个人就定住了。
数学。
灵族史。
选修——灵。选修——道。选修——佛。选修——儒。选修——墨。
下午，只有一节课，叫灵族基础修炼法。
陈曦盯着课表上“儒”“道”“佛”三个字，灵体的颜色不受控制地开始变化，蓝里透红，红里带紫，最后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颜色。
“宇星，你怎么了？”旁边的小灵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课表，“是不是选修太多了？老师说选修只选一门就行，我选的灵教，我爹说灵教才是以后灵族的根本。”
陈曦缓缓转过头，看着这个满眼天真的小灵，又缓缓转回去，看着课表上那几个字，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
“这课表，是谁编的？”
“不知道呀。”小灵摇摇头，“反正是族里的大人们定的。”
陈曦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课表里。
他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两年前——不，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年前多一点——人族的佛道儒三家正在往外扩。那时候他还躺在陨石上，听路过的修士说，百名之后的种族建起了庙宇、道观、书院。
现在他知道了，灵族不仅建了，还直接建进了小学课表里。
“系统。”陈曦在心里喊。
【在呢，宿主。】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怎么样，文化入侵的滋味是不是很熟悉？】
“熟悉个屁。”陈曦骂道，“我是受害者！我重修完还要上数学课！”
系统：【往好处想，宿主。这些选修课你熟啊，闭着眼睛都能考第一。到时候全年级第一，灵韵姐姐会奖励你的。】
陈曦：“我稀罕吗？”
系统：【那你稀罕什么？】
陈曦没说话，把课表翻过来，看着背面那行小字：
“各大种族教统文化合作交流计划——灵族试点校区。”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轻声说，“文化入侵到了灵族头上，连灵教都整出来了。魔族有魔教，天使族有天使教，血族有血神教……这宇宙是打算开万族宗教博览会吗？”
系统：【不止。排名靠前的种族都在扩散自家教统，弱的被动接纳，强的疯狂输出。万族教和公平会已经没了，直接融进各家教统里了。】
陈曦的笑容僵在脸上。
“没了？”他重复了一遍。
系统：【嗯，你炸了之后，宇宙变了很多。你才两点一线一年，跟坐牢似的，当然不知道。】
陈曦最终选了“灵”。
不为别的，就为了看看灵族自己的东西到底长什么样。至于儒道佛那些，他闭着眼都能教，没必要浪费一学期的时间听别人念他早就读烂了的经。
上午第一堂是数学。
负责授课的居然是个从人族那边请来的老先生，白发白须，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袍，讲课慢悠悠的，说话带着一股陈曦熟悉到骨子里的口音，让陈曦总感觉这老东西是教了五十年私塾的酸秀才——后来陈曦有意无意听人提起，才发现这老先生原来是个会计。
“一加一等于二。一加二等于三，这就是数学。”
陈曦听得脑仁疼。不是听不懂，是太懂了。
第二堂是灵族史。
这门课终于让陈曦打起了几分精神。授课的是个灵族本族的老先生，灵体凝实得几乎像活人，讲起课来抑扬顿挫，开口就是“太古之初，混沌未分，灵气聚而为灵”。
陈曦听得很认真。这堂课讲的是灵族最古老的起源，说灵族诞生于宇宙最初的灵光之中，没有肉身，以纯粹的能量为体，以意识为核。
最早的一批灵，能把自己变成山川、河流、星辰，甚至曾经有灵化为一条横贯星海的河，流淌了千万年才重新凝回人形。
陈曦听到这里，心头微微一动。
这种“化形”和“归真”的路子，和他前世修过的那些功法，隐隐有些呼应。
儒门讲修身，道门讲归真，佛门讲无我。而灵族，天生就没有“身”，他们就是能量本身。
“灵族之本，在于一个‘化’字。”老先生在讲台上慢悠悠地道，“你是什么，取决于你想成为什么。你想成为一块石头，你便是石头；你想成为一阵风，你便是风。”
陈曦眼睛亮了，这些都可以融入到遁术之中，下回再遇到通神，就不用自爆血遁了，同时也更加期待下节选修课。
第三堂就是选修课。
陈曦跟着几个小灵去了“灵”的教室。灵修课教的内容其实不复杂——第一课，是“感知自己的灵核”。
陈曦已经凝出了灵核，但灵修课上教的东西，和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完全不一样。老师要求他们做的，是“分化”灵核。
“你们看这滴水。”灵修课的老师指尖托起一滴银青色的灵露，“水聚在一起，是一滴。可你们如果把它蒸干，它就会变成气，散到空气里。每一丝气里，都有这滴水的痕迹。”
灵修课的老师，是一位看起来极其年轻的灵族女性。她说话时，手指轻动，那滴灵露便在掌心上方不断凝聚、蒸散、再凝聚，循环往复，像在变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戏法。
“灵核也是一样。”她微笑着说，“你们不必一直把灵核保持成一个样子，试着把它散开，让它在灵体里流动，让它变成很多个小小的核，只要最后能收回来，就行了。”
教室里的小灵们都闭上了眼睛，开始笨拙地尝试，老师不时来到身边教导他们如何走通回路。
陈曦先是感应到自己的灵核，然后尝试把它散开，让那团蓝色为主的能量像灵露一样，在他的身体各处游动。
一散，他就知道问题所在了。灵核一旦分散，那些碎片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到处乱撞，根本收不回来。普通灵要做的，是学会“收”住每一片碎片，让它们散而不乱，流而不失。
但陈曦不一样。
他发现自己那些四散的灵核碎片，都还在他的感知范围之内。他不需要刻意去“收”，因为它们本来就是他的一部分。他试着让灵核从一块散成几十块，再散成几百块，最后散成数千块，细如尘埃，遍布全身每一个角落，然后又同时往中间一聚。
嗡。
灵核完美地聚合在一起。整个过程只在刹那间完成，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睁开眼，发现灵修课的老师正站在他面前，眼神里有些探究。
“你散了几块？”她问。
陈曦顿了顿，老老实实回答：“三百多块。”
老师挑了挑眉，似笑非笑：“收回来了？”
“收回来了。”陈曦点头。
老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他眉心。陈曦只觉灵核猛地一颤，像被什么力量从外面拨了一下。
“有意思。”老师收回手，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的灵核，比我想的要结实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