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幼儿园生活，陈曦连哄带唬地混了过去。
傍晚时分，灵韵踩着最后一缕天光来接他。叶舟落在幼灵园门口时，陈曦正被一群小灵围着告别。
“宇星，走啦。”灵韵在舟上喊。
陈曦冲小灵们摆摆手，转身上了叶舟。小石头站在门口，像座沉默的小山，一直目送到叶舟消失在青灵海深处。
叶舟上，灵韵一边驾舟一边问：“今天怎么样？有没有被欺负？”
陈曦盘腿坐着，表情乖巧：“没有，他们都很好。”
灵韵笑起来：“那就好。青芽老师下午跟我说了，说你特别厉害，第一次练收光就成功了，还帮其他小灵修炼，整个班都安安静静的。”
陈曦：“……老师过奖了。”
系统适时弹窗：【她没说的是，你收了三片浮光叶，两朵灵露花，还有一块不知名的小石头。宿主，你当幼儿园园长屈才了。】
陈曦没理它，现在系统是债主，怼回去可不会像原来一样默不作声，索性就当它不存在了。
叶舟行了约莫一刻钟，穿过几片稀薄的灵雾，停在一座更小的浮岛边。
岛极小，不过十丈方圆，上面只有一间草屋，几垄灵田，和一株低矮的老树。
“这是阿婆住的地方。”灵韵拉着陈曦跳下叶舟，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阿婆年纪大了，不喜欢热闹。一会儿你乖一点，别乱跑。”
陈曦点点头，目光已经扫过整座小岛。
那株老树不大，和灵韵她爹完全没法比，但树根却极其发达，像千百条青灰色的蛇从地面拱起，盘住了半座岛。
草屋就建在树根之间，屋顶盖着厚厚的灵草，被岁月泡成了灰白色。
两人刚走到草屋前，门就从里面开了。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妇人从暗处走出来。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袍，头发白得像初雪，用一根灰扑扑的木簪松松挽着。脸上的皱纹又多又深，像老树皮，眼睛却极亮，澄澈得不像个老人。
“韵儿。”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老瓦，却让陈曦灵体一颤。
那声音里有某种极古老、极厚重的东西，像从很深的地底传上来。
“阿婆。”灵韵小跑过去，挽住老妇人的胳膊，“我捡了个新生灵，带他来看你。”
青蓠阿婆的目光落在陈曦身上。
陈曦瞬间感觉自己被看穿了。
一道目光从外面轻轻落下来，直接穿过了他的灵体，穿过了他藏在系统空间里的一切伪装，落在了那个早已烧成灰烬的、属于陈曦的核心上。
只是一瞬。
阿婆笑了笑，朝他招招手：“过来。”
陈曦迈步走了过去。他没有装出孩童的雀跃，只是安静地走到老人面前，仰起脸。
阿婆伸出手。那手瘦得只剩一层皮，却稳稳当当地按在了陈曦头顶。
“好孩子。”她说。
陈曦心里一紧。
这语气和灵韵、青芽那种“哄小孩”式的温柔完全不同，更像一个看尽了人世间兴衰的老人，对一个远道而来的旅人说的。
灵韵在旁边小声道：“阿婆，他叫宇星。”
“宇星。”阿婆念了一遍，又笑了笑，“好名字。”
她收回手，转身往屋里走：“进来吧，外头凉。”
草屋里陈设极简。一张矮榻，一张木桌，几把竹椅，墙上挂着一串风干的灵草，空气里有股极淡的药香，清苦中混着一丝甜。
灵韵扶着阿婆坐下，又去沏了壶淡青色的灵茶。陈曦被安排在竹椅上坐着，两条腿悬在半空。
阿婆看着他，忽然道：“你今天去了幼灵园？”
陈曦点头：“嗯。”
“觉得怎么样？”
陈曦想了想，认真回答：“大家都很可爱。”
阿婆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像水面荡开的涟漪：“你倒是会说话。”
灵韵插嘴：“阿婆，宇星可厉害了，青芽老师都夸他呢。你能不能教他修炼？他灵体这么弱，不学点东西怎么行。”
阿婆抿了口茶，没说话。
屋里的光暗下来，只剩几盏灵草芯子的小灯在墙角亮着，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良久，阿婆放下茶杯，对灵韵说：“韵儿，去把院子里那垄灵草浇一浇。灵露壶在门后。”
灵韵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起身。经过陈曦身边时，她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像在说：别怕。
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陈曦和阿婆。
陈曦没有开口，也没有刻意装小孩。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等对方先说话。
阿婆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你比看起来要老得多。”
陈曦心跳漏了半拍，面上却不动声色：“阿婆在说什么？”
“我活了很久。”阿婆慢慢道，“久到能闻见一个灵魂烧过的味道。”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身上有灰烬的味道。”
陈曦的灵体不自觉地绷紧了。
系统在他脑子里疯狂闪烁：
【卧槽，这老太婆有点东西。宿主你别承认，打死别承认！】
【她大概率只是诈你！挺住！】
陈曦深吸一口气。他抬起脸，迎上阿婆的目光。那目光不像是在逼问，更像是在等他主动开口。
“阿婆说的灰烬，是哪种灰烬？”他轻声问。
阿婆笑了笑，没有回答。她只是从袖中摸出一片极薄极小的青叶，放在他手心，那叶子是青色的，叶脉却呈淡金色，像有阳光被封存在里面。
“每天晚上放在心口温养。”她说，“能让你好受些。”
陈曦低头看着那片叶子，没有推辞，将它收了起来。
“多谢阿婆。”
阿婆点点头，“不用谢我，我只是看在韵儿的份上给你的。”说完又闭上了眼，像精力已经用尽了。
陈曦从竹椅上滑下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老人靠在矮榻上，呼吸浅而慢，像一株老树在夜里合拢了叶子。
他推门出去，灵韵正提着灵露壶蹲在灵田边，听见声音回头冲他笑：“阿婆教你了吗？”
“阿婆给了我这个。”陈曦摊开手心，露出那片青叶。
灵韵看见那片叶子，眼睛倏地睁大了，像看见了什么极不可思议的东西。她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只用力点了点头。
“那你要好好收着。”她说，“这可是好东西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