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芽老师目光一凝，原本扫过整间教室的视线倏地定在了陈曦身上。
她看见那个新来的淡蓝小灵只是闭了闭眼，周身散溢的灵光便如退潮般尽数收拢，一点不剩地压进了灵体深处。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连一息都不到，陈曦已经缩成了一个小小的光团，只有十厘米左右，稳稳当当地悬在苔藓上方，活像一颗被谁精心托着的蓝色露珠。
“我们的星宇是小天才呢。”青芽老师的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眉眼间满是惊喜，连头发上那片被阿焰烧焦的碎叶都跟着抖了抖。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朝陈曦的方向伸出一根手指，像怕惊散了他似的。
陈曦却觉得一阵生理性的不适应。
那种语气太软了，软得他后背发凉，像有人拿根羽毛往他脊椎骨缝里一下一下地扫。
灵体一颤，刚收拢的光“啪”地散了，他整个人又弹回了原本大小，只是颜色比刚才更淡了几分，蓝蒙蒙的，像被水洗过一遍。
他尴尬的往旁边看去，城墙的脸皮还是让陈曦的灵体变成了粉红色，过了一会才变回去。
看着陈曦灵体的颜色变化，青芽捂嘴轻笑，只觉得这些小家伙真有意思。
小石头还在憋劲。那张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皱成了一团，两根粗短的眉毛几乎挤到一块去，整颗脑袋都在微微泛白。
灵光收进去三分，又从脚底漏出两分，像口底下有裂缝的石缸，怎么装都装不满。他大概是太用力了，两条胳膊都在抖，嘴里还发出“嗯——”的低闷声，像便秘了十年。
右边的小粉灵更离谱。
她整个身子都鼓了起来，像块正在发酵的，额头上细小的灵纹一闪一闪地亮。
好不容易把一半灵光收住，头顶那朵粉色小花却越开越大，最后“噗”地一声炸成一片粉色薄雾，把陈曦半边身子再次染成了淡粉色，连左边的青芽老师都遭了殃，素色长裙上落了一层粉。
“小粉！你又漏啦！”不远处，阿焰“唰”地站起来，指着小粉灵嚷嚷，嗓门大得把屋顶的苔藓灰都震下来几片。
他浑身橙红，像团会走路的火球，一激动周身就“噼啪”往外蹦火星子，把旁边一个刚刚快把灵光收好的淡紫色小灵吓得“咕啾”一声，又散了个干净。
“阿焰，你的火！”青芽老师一边用袖子帮陈曦擦脸上的粉雾，一边头也不回地喊，“你把自己的灵光收收，老师昨天怎么教你的？收敛，不是收敛两下就往外炸！”
阿焰“嗷”了一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忙不迭盘腿坐下，可越急身上火苗窜得越高。
最后是青芽老师一道灵光打了过去，将阿焰的火苗控制住。
他旁边那个通体淡金的小灵默默往远处挪了半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把眼睛闭上了，周身金光如呼吸般一收一放，竟是最先稳住的一个。
陈曦忍不住多看了那金色小灵一眼。
“那是金团。”小石头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像两块石头在陈曦耳边轻轻磨，“他是纯净的属性灵。”
陈曦点点头，又朝教室另一边看去。
属性灵就是指那些，金木水火土等等的自然灵，灵韵的父亲就是属性灵。
那个灰白色的瘦高个影儿还坐在原地，像根被日光拉长的影子。他的灵光本就极淡，此刻更是淡得几乎看不见。
可陈曦注意到，影儿的手一直放在膝盖上，十根细长的手指微微张开，像在凭空拢着什么。他周身那些极淡的灵光既没有外泄，也没有被强行收住，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缓慢地、稳定地牵引着，一圈一圈地盘在身侧。
“这个更不简单。”陈曦在心里给影儿重新贴了个标签。
他正想着，衣角被轻轻拽了一下。
“宇星……棒。”小石头冲他咧开嘴，笑得像座刚被太阳照暖的小山，“他们都说棒。”
陈曦低头看看自己被染成淡粉色的半边身子，又看看小石头满脸真诚的憨笑，到底没忍心说什么，只伸手拍了拍他的膝盖——以他现在的个子，也只能够得到膝盖。
“你也很棒。”陈曦说。
小石头的脸刷地红了。石灵脸红起来就是整个人变成了更深一层的青灰色，像被晚霞照过的石头，连耳根都透着热乎气。
“我……不棒。”他憋了半天，小声道，“我收不好，光总跑，像……漏壶。”
“漏壶也能装水。”陈曦顺嘴接了一句。
小石头怔了怔，眼睛慢慢亮起来，重重点了点头：“嗯！”
“先别急着‘嗯’。”青芽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两人身后，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宇星，你刚才收光确实做得很棒，但后来没稳住，还是太心急了。”
陈曦忍不住腹诽，“如果你正常说话的话，我不会控制不住的。”不过面子上还是一副乖巧的样子，点头称自己知道了。
她的手轻轻放在陈曦头上，灵体温热，透过发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震颤，像被春风拂过草尖。
“没关系的，能一次成功就很好。”她弯下腰，把陈曦脸上一小片没擦净的粉色雾气用指尖拂去，“灵光收纳是水磨工夫，急不来。以后每天都练一练，你的灵体会越来越稳。”
周围的灵围了上来。被阿焰吓散的淡紫色小灵正从墙角一点点“流”回来，形状软塌塌的，像滩会走路的果冻，经过陈曦身边时，用触角轻轻碰了碰他的脚踝。
“哇，你好厉害。”紫团小声说，声音又细又黏，像在吹一个吹不响的气泡，“我练了好久，还是……还是……咕啾。”
陈曦低头看着那团把自己团成小球、连话都说不利索的紫色果冻，忽然觉得这地方也没那么难熬。
“你也很厉害。”他语气真诚。
紫团“咕啾”一声，颜色从淡紫变成了深紫，像颗被表扬后害羞过度的小葡萄。
陈曦：“……”
这什么，随便夸一句就变色的种族天赋，e=(′o｀*)))，可惜自己生不逢时，要是一出生就在灵族，就这些把心情展示在颜色上的小家伙，自己的童年一定会过得很滋润。
“宇星哥哥！”一个更小的灵从角落里滚出来，还没学会走路，整个人像团揉皱的纸，一路滚到陈曦脚边，仰起那张看不出五官的脸，“你教教我好不好？”
陈曦还没开口，小石头已经“咚咚”两步挡在他面前，像堵墙似的把陈曦遮了半截。
“宇星……累。”小石头瓮声瓮气地道，“要休息。”
那纸团小灵“哦”了一声，也不哭，乖乖滚回去了，物理意义上的滚。
陈曦看着小石头异常坚毅的侧脸，总觉得这孩子把他当成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在护着，也许是在听灵韵的话吧。
“好了好了，都回座位吧。”青芽老师拍了拍手，脸上那点被炸出来的疲惫早没了，换回了一贯的温柔笑容，“收不起来的慢慢练，收得好的帮帮旁边的人。宇星，你愿意帮小粉看看吗？”
陈曦朝右边一扭头。
小粉灵正用两条短胳膊抱着自己的脑袋，整个人缩成一小团，头顶还断断续续冒着粉烟，像只刚被吓到炸毛又缩回窝里的小兔子。
“好。”陈曦点点头。
他刚挪了半步，脑子里系统的弹窗就又跳了出来。
【看来掌握得还不熟练呢。】系统语气凉凉地复读了青芽老师的话，接着语调一转，
【不过，情绪值+23——崇拜，情绪值+14——崇拜，情绪值+36——崇拜，情绪值+9——崇拜……】
陈曦：“你想说什么？”
【呦呵，宿主，我收回之前说的话。】
【灵族还是有利可图的，你可以多在幼儿园待几年。争取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陈曦：“滚。”
系统：【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