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默沉着脸,大步流星地走回主卧。他并未走向床边,而是身子一沉,重重地坐在了飘窗的卡座上。带着几分烦躁,他修长的手指扯开藏蓝色衬衫领口的两颗纽扣,随着金属扣滑脱的声音,紧绷的衣领散开,露出了他略显急促的呼吸。
“啪”的一声,打火机蹿起火苗。谢默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辛辣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他需要这点刺激来强行压制心头的暴怒,否则,以他现在的火气,真的很难忍住不动手教训这个明知故犯的女儿。
“爸爸,对不起……”
谢语柔战战兢兢地站在飘窗前,头垂得很低,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声音细若蚊蝇,“我之前是有男朋友,但那时候……我们更像是两个越了界的异性朋友。是他非要来家里说清楚,我真的拦都拦不住……”
“拦不住?”谢默冷笑一声,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锐利如刀,“你当我瞎吗?我见他偷偷摸摸进我们小区不是一次两次了。那辆黑色的宝马7系招摇过市,连防窥膜都不贴,我坐在车里,将你坐在副驾驶上与他打情骂俏的场景,看得一清二楚。”
谢语柔浑身一僵,不敢抬头。
“谢语柔,你真的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能瞒天过海,是吗?”
“……他已经高中毕业了,一直想公开我们的关系。”面对父亲的质问,谢语柔语塞了,父亲的话像重锤一样,将她的心砸得粉碎,沉入谷底。
“所以,我们之前的所有谈话都是在浪费时间吗?你之前给我的保证,全都是在放屁吗?”谢默的声音不自觉拔高,随即又强行压下,只留下一股令人窒息的冷漠与愤怒,“谢语柔,你真的很……你的行为,太让我失望了。”
“失望”二字,比任何雷霆暴怒都更具杀伤力。谢语柔的眼圈瞬间红了,她慌了,下意识地往前挪了一步,急促地连声说道:“爸爸,你不要对我失望,求你了……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我不为自己找借口,但我真的很想和爸爸在一起,我想让你有一天能为我骄傲,而不是因为我感到愤怒和伤心!”
看着女儿红肿的双眼,谢默指尖的烟燃了一半。他沉默了片刻,耐着性子说道:“你还小,不懂事。没有经历过大学和社会洗礼的校园恋情,脆弱得经不起一点风吹雨打。我和你妈的前车之鉴,难道还不够让你看明白吗?”
谢默顿了顿,语气稍缓:“赵阿姨之前跟我谈过你的情况,她说是因为我给你的耐心和关爱不够,你才会被外面的男生趁虚而入。今天看来,一味地生气和发泄确实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爸爸,我真的很抱歉,我不该让你失望……”谢语柔咬着下唇,哽咽道,“但我已经和范意舟分手了。我意识到,我不能把心灵的寄托放在一个外人身上,从而忽略了真正关心我的爸爸,还有赵阿姨和姐姐。”
“你终于意识到了?”谢默透过袅袅烟雾审视着女儿,情绪晦暗不明。
“以前,我听我妈和小姨痛诉你的种种‘罪证’,我心里难受、痛苦,听得都要疯了……”谢语柔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剖开内心,“直到我和爸爸重新生活在一起,我才发现以前是我被她们妖魔化了。她们只管发泄自己的痛苦,根本不对我的未来负责。所以……我想好好生活,我想对自己负责。”
“之前我去出租屋找你,那时候你的答应和保证,我不敢全信,所以我一直在观察你。”谢默将烟蒂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理智而冷静地回答,“但你是我的女儿,你在想什么,我其实一清二楚。说实话,你这次对我的保证,比上次真实、诚恳多了。”
“谢谢爸爸愿意相信我。”谢语柔如释重负,除此之外,她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只相信言出必行的人。”谢默冷冷地说道,“像你妈那样言行不一、瞒天过海的人,我绝不会信第二次。”
“爸爸离开妈妈后,她一直过得很糟糕。我每次跟她见面,都要预设好最坏的情况……”谢语柔感伤地低下头,声音里透着疲惫,“这真的很负能量。”
“你18岁了,是个成年人了,该有自己的判断力,不要再被你妈那边带偏。”谢默站起身,理了理微皱的衬衫,“我和赵阿姨很快要结婚了。她愿意待你如己出,你学会和她好好相处,就是你成熟的开始。”
谢语柔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爸爸,这次爷爷奶奶上门做客,是因为他们已经同意你和赵阿姨结婚了,是吗?”
“是的。”谢默坦然地迎上女儿的视线,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如果不是你闹了今天这一出,按照原计划,我是要当着爷爷奶奶、伯父的面,正式向赵阿姨求婚的。”
“……”
谢语柔喉咙发紧,说不出一句话。她和沈若绵一直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赵姿兰真的要成为她名正言顺的继母了,而父亲,也将顺理成章地“归属”给另一个女人。
“我……我尊重爸爸的决定。”谢语柔艰难地挤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咽着碎玻璃。
“你能尊重最好,因为赵阿姨真的对你很好。”谢默淡淡地说道,“你还要感谢她,如果不是她一直在帮我周旋、替你求情,我今天真想放你自由,让你自生自灭,好让我专心经营我的新家庭。”
“我会好好谢赵阿姨的。”谢语柔心里难受至极,但鉴于自己确实做错了事,她只能将内心的抗拒与痛苦生生咽下,换上一副乖顺的面孔,去尊重和支持父亲的决定。
“行了,我们出去吧。爷爷奶奶估计有话要说,你听着就行了。”谢默说完,最后瞥了一眼女儿,转身走向门口。
“好的,爸爸。”
谢语柔跟在身后,离开房间前,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主卧的那面墙壁。
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艺术照。照片里,父亲和赵阿姨均是一丝不挂,却巧妙地用手臂和道具遮挡着私密处。两人姿态亲密,神情沉醉且幸福,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彼此。
那一刻,强烈的排异感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谢语柔的心口,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