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的最后一丝涟漪,在客厅温暖的空气中彻底消散。
谢父、谢母、谢默与谢昂,仿佛刚从一场静谧的梦境中醒来,脸上仍残留着沉浸的痕迹。沈若绵缓缓收回手,指尖离开琴键的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栖息在音符上的蝴蝶。她长吁一口气,转向众人,露出一个平静而略带疲惫的感激笑容。
谢默第一个鼓起掌,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柔情。“若绵,太动听了。这不仅仅是天赋,更是……某种沉淀。”
谢父虽未言语,但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已是最好的褒奖。谢昂则充分发挥了他的口才,赞美之词滔滔不绝,仿佛刚刚聆听的不是一首曲子,而是一桩潜力无限的投资。
谢母满面春风,转头对儿子谢默说道:“赵老师把女儿培养得真好。不仅成绩优异考上了211名校,连钢琴都弹得这么有灵气。赵老师若真做了小柔的后妈,我相信小柔一定能被带得优秀起来。”
谢默闻言,不好意思地捋了捋头发,心里早已乐开了花。母亲这番话,分明是默许了他和女友赵姿兰的婚事了。
这时,赵姿兰拉着谢语柔脚步轻快地走进客厅。“我们回来啦,让小柔过来陪……”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落在钢琴前的女儿身上,脸色微不可察地一沉。“若绵,你出来一下。”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决,她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拉起沈若绵就往门外走。
“妈?等等……”沈若绵被动地起身,不忘压低声音快速问道,“范意舟送走了?他是不是……”
赵姿兰没有回答,只是手上力道加重,径直将她拉到家门口。
门外的景象让沈若绵瞬间愣住。
“淮之?!”她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惊讶。他怎么来了?而且,为什么是这种时候?
慕淮之站在那里,身形挺拔,气质清冷,与此刻门内隐约传来的暖意和音乐余韵格格不入。他看到被赵姿兰拉出来的沈若绵,目光微动。
赵姿兰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视线在女儿和慕淮之之间扫过,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今天家里可真热闹,走一个,来一个,比学校下课铃还准时。”
慕淮之立刻察觉到气氛的紧绷,他礼貌地微微颔首:“伯母,看来今天来得不巧,我先告辞。”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沈若绵脸上,“若绵,我一直没收到你的回复。”
沈若绵这才想起被母亲没收的手机,急忙想解释:“我的手机……”
“不急。”赵姿兰打断她,目光锐利地盯向慕淮之垂在身侧的手,“小伙子,你手里拿的什么?若绵的金花生吊坠?原来是落你车上了。”最后一句她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带着审判般的笃定。
慕淮之沉默了一下,没有辩解,只是将那个装着金色花生吊坠的透明小袋子递还给沈若绵。
“妈,你误会了。”沈若绵接过,语速加快,“昨天是淮之从洗浴中心送我回来的,不小心把吊坠落他车上了而已。我们现在就是普通朋友。”
“编,接着编。”赵姿兰冷笑,盯着女儿的眼睛,“上次你骗我说和他在一起,已经让我失望透顶。这次你们又玩什么把戏?我不会再信了,沈若绵。”
“伯母,”慕淮之上前半步,声音清晰而沉稳,“若绵没有撒谎。昨天她在洗浴中心喝了酒,还被人恶作剧泼湿了衣服,我才送她回家。吊坠确实是事后在车上发现的。”
“她喝酒了?!”赵姿兰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瞬间燃起怒火,猛地转向沈若绵。
沈若绵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抑郁症服药期间严禁饮酒,这是母亲严防死守的铁律。
“谢谢你啊,小伙子,”赵姿兰对着慕淮之的话,字字却砸向沈若绵,“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她有这胆子!所以昨天,你把小柔丢在洗浴中心,自己不仅溜回家,还偷偷喝酒!然后恰巧就由你慕淮之送回来?你们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又想合起伙来骗我?”
“没有,伯母。”慕淮之试图澄清,但或许是被对方不信任的态度所激,或许是急于证明什么,他脱口而出,“我只是……没能忍住,吻了她。”
空气瞬间凝固。
赵姿兰瞳孔骤缩,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话,她盯着慕淮之,一字一顿地重复,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抖:“你们……亲吻了?!”
慕淮之蹙眉,不解为何一个成年人之间的亲吻会引发如此剧烈的反应,他自觉坦诚,却换来更深的误解。
“沈若绵!”赵姿兰的怒火彻底转向女儿,话语如刀,“我看你是真的彻底疯了!瞒着我跟不清不楚的男人乱来,下一步是不是又要搞出怀孕逼婚的戏码?你这叫对自己负责吗?!”
“淮之不是不负责任的人!”沈若绵听不得母亲这样贬低他,冲口反驳。
“负责任?”赵姿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要是真负责任,会离婚吗?沈若绵,你清醒一点!他根本没那么在乎你,是你自己一头热!上次为了他骗我,现在呢?一个吻就把你收买了?你还有没有点自尊?!”
赵姿兰这些话,尖刻而伤人,尽管是气头上的口不择言,却像淬毒的针,精准地刺向了慕淮之的尊严。
他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下颌线绷紧。“告辞。”声音冰寒,再不多言,转身便朝电梯间走去,背影决绝。
赵姿兰正在气头上,冲着那背影又掷出一句:“赶着去送别的女人回家吧?我女儿绝不会上你的当!”
“妈!你够了!”沈若绵积压的委屈和叛逆轰然爆发,声音带着哭腔和尖锐,“你说的话太难听了!我和他的事不用你管!一个吻怎么了?是犯罪吗?!”
她激动地指着屋内:“谢语柔的男朋友今天都闯到家里来了!你怎么不说她?!你就只会盯着我不放!”
她的控诉如同惊雷,炸响在走廊。
下一秒,她愕然发现,屋里的人不知何时已静立在了门口。谢父谢母神色复杂,谢昂挑起眉毛,一脸“精彩继续”的玩味,而谢语柔则脸色煞白。
谢默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看也没看旁人,只对着女儿沉声道:“谢语柔,马上到主卧来。”说完,转身进屋,步伐沉重。
谢语柔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知道这场由他人引爆的风暴,终究无可避免地席卷到了自己头上。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