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站在黑铁井架边缘,嘴里嚼着烤干的麦饼。
粗面刮擦着干燥的咽喉,咽下去时泛着生硬的苦涩。
他垂下右手,握住后腰挂着的两百斤缺口铁锤,拇指抚过锤头凹坑。
耳麦听筒里传出井底抽油泵的微弱吸附音。
“别用枪火引爆腔内残气,废掉骨关节就行。”
陈锐按灭送话键,目光落在仪表台横轴上。
百丈竖井深处,夜视镜映出一片灰绿视界。
铁凝贴紧冰冷的生铁爬梯,反手抽出一尺二寸长的高周波震荡短匕。
刀脊微震,割开湿热的井风。
身后八具甲胄悄无声息松开滑轨安全锁,沿着涂抹黄油的钢缆坠向井底。
三丈距离,贴在一号液压总柱底部的生化死士抬起右脸。
次声波传感器察觉到气流偏移,死士手臂折转,指尖抓向腰间密封胶囊。
铁凝脚底推进喷口轻吐白烟,身形横移两尺,短匕自死士下颚骨缝递入。
高频切削震碎了发声软组织与神经束。
胶囊脱手坠地,外壳撞在铸铁底板上裂开。
墨绿酸液化作浓烟升腾,撞在幽影战甲的防腐外壳上,涂层迅速剥落。
未等铁凝收刀,第二名死士已将加长钨钢针管扎进一号液压柱进油阀。
深灰色的高密度液汞注入主缸。
控制台上的压力指针由绿转黄,横轴读数下挫一截。
架设在骊山斜坡上的六十丈发射滑轨发出沉闷错位声。
滑块摩擦岩壁,挤落大片碎石砸向脚手架。
三万六千里轨道天穹。
天基镜面控制台前,烛龙按平颤动的姿态舵。
热成像仪上,骊山北坡的磁场峰值跳过红线。
“汉军在龙脉基岩里藏了发射导轨。”
机械复眼收窄聚焦,烛龙推下二号变轨节流阀:
“不必等偏转角归位,功率全开,平切咸阳原。”
太空中的百里银镜反转角度,炽烈白光擦过关中西界。
热风灌入渭河峡谷,沿岸芦苇荡成片碳化,黑灰顺风扑上骊山工地。
矩尺跌跌撞撞扑到井口,手里攥着玄铁官印,指着发烫的油管大喊:
“液汞比重是重油的十四倍,全沉在底阀弯头!”
“两分钟内必须冲掉杂质,否则四根主柱受力不均,开炮就会撕裂山体自毁!”
阿娇的机械警报在战术镜片内闪动红字:
“排风机轴承已遭酸雾锈死,强行通风需十二分钟。”
陈锐把嘴里剩下的干饼渣啐在生铁踏板上。
幽影小队配备了内循环供氧面罩,潜入的死士并未安装沉重滤毒罐。
他跨上井口东侧绞盘基座,左手拽开连通始皇陵深处的泄水青铜闸栓。
“铁凝,把防毒面罩扎紧,找岩缝卡死脚爪。”
时衍尊扯下护目镜,神色焦躁地按住陈锐的手臂:
“始皇陵地下灌注的是先秦水银重水,比压超过寻常地脉十倍!”
“闸门全开会冲塌外层夯土,井底换管的人会被活活拍碎内脏!”
陈锐抬手拍开时衍尊的手腕,缺口铁锤别进腰带挂钩。
他翻过吊篮护栏,双臂纱布渗出血迹,右脚踹开升降齿轮制动棘轮:
“战阵排不开退路,老子亲自下去压管。”
“墨老,听底下三声锤响,合闸放水。”
钢缆飞速倒转,吊篮砸入墨绿浓烟笼罩的深井。
墨老两只粗糙手掌抱死铜闸连杆,额头青筋凸起,迎着风道吼叫:
“小子,抓紧骨头架子!”
吊篮底部重重砸在泥浆与油污混合的井底承重台上。
酸雾扑在陈锐的面甲呼吸阀上,发光管明暗交错。
陈锐跃出吊篮,反手抡锤砸上一号主柱备用排污盲板。
精钢卡环震出裂隙,第二锤顺势补上,盲板崩飞砸进排污沟。
陈锐抓起腰间小号铜哨,吹出三道尖利哨音。
井口上方,墨老合身下压,青铜重闸咬死底槽。
始皇陵深处传出滚木般的闷响。
万吨水银重水撕开封土回廊,自断开的支路缺口狂涌而入。
十倍比压的灰白水幕垂直贯入井底,残存的酸雾在数息内被压进排污暗渠。
重水拍击在陈锐胸甲正面,将他撞退丈余,背甲砸凹在工字钢梁上。
喉头翻上腥甜,陈锐吐出一口血痰,靴底抓钉扣死防滑凹槽。
退路被重水封死,残存的两名死士吸入水银蒸汽,脏腑剧痛,倒地抽搐。
铁凝踏破水花从暗处扑出,震荡短匕横抹。
金属切断软组织的微声隐没在水流咆哮中。
“陈头儿,点子清完了!”
铁凝甩掉刀尖血污,反手扛起重达五百斤的钛合金导流弯管。
陈锐跨步穿过齐膝深的重水浪头,铁锤连砸三记,封死灌满残汞的回油管。
他左肩顶住弯管中段,右手握锤砸落定位销钉。
金属嵌合的刺耳脆响传开,地脉重水灌入主液压油路。
地面高坡处,六十丈黑色主轨发出沉重呻吟。
四根重型液压立柱在十倍比压顶推下平稳伸展,带动整个基座缓缓仰起。
七十二度弹道倾角咔哒锁死。
陈锐乘着吊篮重返地面,甲胄挂满银灰色的重水残渣。
他撕掉被血水黏住的衣袖,抓起长柄铁锤,砸在发射台总配电箱的接通把手上。
“掀防尘网,落闩上膛!”
数百名工匠挥刀斩断系留缆绳,遮蔽山体的伪装网顺风飞散。
通体缠绕着金铜线圈的六十丈超导发射架呈现在天地之间。
巨炮斜指天际,炮口玄黑如井,压过骊山起伏的松林。
坡下运送物料的民夫与辅兵顿住脚步,仰望山脊上的钢铁巨物。
不知哪队老卒率先收刀顿足,上万人黑压压跪倒在泥道两侧。
“大汉万年!”
呼声穿透弥漫的烟尘,在山谷间激荡回响。
阿娇的淡绿提示框在视网膜右侧稳定浮现:
“落日导轨闭合测试完成,超导储能达到峰值九成。”
主轨尽头,二十辆重型绞盘车喷吐蒸汽,把百吨钨金标枪推入炮膛底部。
标枪核心嵌着定秦号拆下的微型冷晶母核,散发出逼人寒气。
西方天幕已化作滚烫的暗红熔炉。
太空中的百里聚能镜进入对准长安的垂直窗口。
直径十里的死光光斑推平咸阳原,压至渭水北岸。
大片泥沙在极温炙烤下熔成半透明玻璃体,河水蒸发殆尽,露出翻卷焦黑的河床。
未央宫前殿的琉璃瓦因急剧受热片片碎裂,檐下铜铃融成铜滴坠地。
热浪压向长安城西门,守城军卒的皮甲边缘自行卷曲冒烟。
阿娇的警告框跳成血红:
“敌方护航卫星释放大面积等离子干扰幕。”
“天目射电阵列与远程光学雷达完全致盲,无法解算三万六千里外的核心轴线坐标。”
陈锐拎着铁锤站上观测高台,耳边只有狂风抽打金铜导线的尖啸。
整座关中平原在万度死光的阴影下化作绝地。
视界内白茫茫一片,电磁死区阻断了一切感知回路。
距离光斑落入未央宫,只剩最后九十秒。
铁凝按住刀柄,登上高台:
“陈头儿,看不见靶子,这炮怎么打?”
陈锐没有回答,他将缺口铁锤平放在操作台正中,双手搭上击发握柄。
“去病,报你的方位。”
通讯器内电流杂音炸响,传出战马喷口的高频震鸣。
霍去病的声音自云层最高处撕裂风声砸落:
“本侯在对流层顶端,战马核心过载,正在撞向它的干扰核心!”
少年将军的座驾自云海边缘破空而出,拉出一道笔直的白痕,冲向遮蔽苍穹的等离子火海。
天地之间,只剩那一点微光逆行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