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警钟撞碎山风。
三千名军工署铁匠甩掉被灰浆浸透的短褐,露出古铜色膀子。
陈锐蹲在六十丈长的黑色合金主轨基座旁,齿间咬着半截干艾草。
他单手持握游标卡尺卡住首道黄金导线的槽位,铁锤在卡槽外沿重重敲落两记。
公差校准至半毫米以内。
墨老提着长柄引线钳踏步上前。
陈锐扯下皮甲外挂的隔热层,裹在老铁匠掌心缠紧:
“金铜母线摩擦高热超八百度,垫上高分子衬垫,老骨头别折在底座上。”
墨老哼了一声,提钳夹稳线头:
“老头子拉风箱铸戈矛那年,你小子骨头都没长齐。”
阿娇的警报投影在视网膜边缘泛起暗红:
“恒星死光切入陈仓古道,关中平原地面已达五十度。”
骊山坡道浮动着肉眼可见的热浪,干燥风沙呛入肺腑。
“起架,合力推——!”
工匠分作三十个硬线排组,肩颈勒住浸油生麻绳,全力推转生铁绞盘。
刚出冷水槽的金铜复合丝压入母线主槽,缠向六十丈炮身。
高空游离电荷击打在合金管壁,散碎火星乱溅。
打头的二十名铁匠学徒掌心隔热垫被高热磨透。
炽热超导丝咬入皮肉,升起呛人焦气。
学徒双足钉死在碎石基座,掌中重型定位夹未松分毫。
十万匝导线锁着百吨回弹张力,稍有脱手便会横扫整条作业排架。
墨老立在首排绞盘轴心,独眼布满红丝。
粗麻手套破开裂口,皮肉磨烂,鲜血浸上导线化作白色蒸汽。
送水民夫挑着木桶在排架间隙穿行。
装扮成运料民夫的死士灰影压低竹笠,借递送竹瓢的当口,把蜡封小管塞入工头王五袖袋。
王五攥住怀中幼子咳血染脏的布巾,吞了口唾沫,将药管推入护腰深处。
中天炽阳直射,号子声沙哑低沉。
王五俯身查看三号绞盘齿轮咬合,自裤管抽出铅皮小瓶,拔开胶塞。
瓶内高浓度氟化酸尽数淋在第三十万匝主母线的焊接卡扣表面。
酸液遇高热金铜,腾起细密刺鼻白雾。
半山坡岩石褶皱深处,灰影按下手柄起爆栓。
定向爆破震断山壁页岩,数百块巨石顺着山沟滚落,尘土遮蔽半空。
“山崖塌了!快撤轴索!”
王五扯破嗓子吼叫,伸手去拽三号绞盘的自锁销,企图引动母线在三十吨残余张力下反抽。
排架工匠下意识转头看向滚石方向。
陈锐吐掉嘴里的艾草,听觉顺着母线震颤迅速捕捉异样。
第三十万匝导线发出一道异常高亢的金铁变音。
他转过身,锁定三号绞盘旁手指泛着酸液黄斑的王五,以及主母线接口冒出的青烟。
头顶传来气流割裂声。
霍去病蹬开突击机机门,自低空垂直坠下。
陈锐抓起身旁的钛合金阻尼锁死钳,对着半空的身影下令:
“去病!斩断三号绞盘传动轴,把张力卸给山体主锚!”
霍去病中子星长刀出鞘,足底滑撬踏碎滚落山石,刀锋横斩而过。
碗口粗的合金主轴整齐断裂。
备用钢缆紧绷,将七成回弹力道锁入花岗岩深孔锚桩。
被氟化酸腐蚀过半的母线仍承受不住余压,崩裂数道细丝。
铜丝一旦全断,近在咫尺的墨老将被当场斩断躯干。
“师父低头!”
陈锐抛开铁锤,双臂套上五十斤重的钨钢加压护具,迎着崩开的导线合身扑上。
他并未徒手抓扯高压铜丝,而是将钨钢护具凹槽卡入导轨防脱卡槽,借助机械杠杆与全身配重扣死主线。
右足横踹,踹翻盛装水银与重水的二次阻尼蓄液箱。
大量水银混合重水倾泻而下,浇淋在断裂点与陈锐护甲表面。
常温超导水银渗入铜丝缝隙,强行维持导电截面,将失控的洛伦兹力导入山体接地板。
高热撞击水银,蒸发成大团浓雾。
护具内部的导热垫达到耐受极限,高温透过钢甲灼伤双臂表皮。
陈锐双臂发力下压,十指扣紧自锁扳栓,硬生生把崩裂的金丝合拢进主槽。
他仰起面甲,对着墨老喊道:
“拿聚变电弧焊机,往老子护架前方的锁块点焊!”
墨老回过神,举起焊枪跨步上前。
刺目白光喷涌,擦着外挂护板,将两块加固纯金垫片死死熔铸在母线断裂处。
高台上方,霍去病踏碎落石冲至三号绞盘平台。
王五拔腿狂奔,霍去病反转电磁枪柄砸落,击碎其肩胛骨,单足踏住其后心。
三千赤膊铁匠看着前沿散发白汽的导轨,人人咬紧牙关。
首排大匠高举铁锤吼出第一声:
“推绞盘!”
“推——!”
号子声撕裂山岚,铁匠拉拽麻绳,绕着六十丈炮管奔走加压。
血汗顺着导轨滴淌,八十万匝超导线圈在十二个时辰内合龙到位。
尾段卡榫锁死,六十丈超导加速轨道在日光下泛着厚重金属光泽。
时衍尊推上测试电闸,终端刷出绿光:
“导通检测达标,约束磁场超出原有参数两成。”
陈锐卸下滚烫的钨钢护具,小臂皮肉沾带血痕与水银灼斑。
随军医官上前敷上清灰凝胶包扎,陈锐面无表情地单手拎起铁锤,跨步走到王五身前。
王五瘫软在泥浆里,涕泪横流地扣头求饶:
“大帅饶命!是天外死士逼小人干的,小人家中独子染了灰病咳血,小人贪图那支救命药剂才犯下大罪!”
陈锐低头俯视王五,对身侧的铁凝招手:
“去把那孩子抱来,用大汉军工新调配的中和液,当场注入病灶。”
半刻钟后,幼子服药平复,脸上青斑散尽。
王五看着转危为安的幼子,连连磕头谢罪。
陈锐右臂缠着纱布,单手抡起两百斤铁锤砸碎王五双腿膝盖。
惨嚎声中,陈锐抬脚将王五踹入翻滚着千度铜水的矿渣熔池。
火苗卷过,残渣不存。
陈锐手握带血铁锤,视线扫过全场三万名工匠与徭役民夫:
“大汉工匠的家小染疾,天策府包治到底。”
“谁敢收受敌贿毁我基建,拿全军性命换私利,挫骨扬灰!”
四周原本神情游移的数名旧族工匠双腿发软,扑通跪地,指向后方营棚:
“大帅!伙房三名运水汉子手掌有厚茧,适才一直在给王五打手势!”
铁凝闻声而动,披风扫过碎石,高能激光弩连发。
三道光束击碎木栏,将试图翻墙潜逃的哨线钉死在石墙上。
阿娇弹出提示框:
“六十丈超导主轨组装就绪,天基破甲炮主体完成九成。”
铁凝翻检死者衣物,自一名哨探口中撬出一块捏碎的微型液态金属发射芯片,快步折返呈递:
“陈头儿,定向信标已在刚才发送出去,王五这枚暗子只是佯攻。”
陈锐接过带着水银残迹的碎片,指骨发力扣紧:
“这是高密度液汞信标,灰影的真正目标在地下液压平衡井。”
六十丈巨炮依托骊山七十度陡坡布设,全凭始皇陵地下深层的四组超重型液压柱提供俯仰支撑。
若液压回路被注入高密度液态金属,开炮瞬间便会因压强畸变导致缸体破裂,巨炮倾覆炸膛。
陈锐接通内线频道:
“铁凝,带幽影小队顺排洪暗道潜入地下。”
始皇陵地下深处,阴冷潮湿的排污竖井底端。
五名覆着拟态涂层的生化死士贴附在十丈高的主液压柱侧壁,动作轻微。
灰影拔出加长钨钢穿刺注射筒,尖端抵住液压柱主密封圈,向前寸寸推进。
上方钢梁阴影处,细微的光折射泛起波纹。
铁凝半蹲在生铁横梁边缘,扣下夜视目镜,激光弩对准下层死士头颅,冷硬低语:
“关闭光学折射,开始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