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跟着看了处平房,跟北大坡那边有点像,但比那边环境差太多了。
走过个老熏人的臭水沟才到,房子也破,将将走到都没进去周天梁就转身说“不看了,这地方不行”。
后面走近半小时也是片平房,路过片坟圈子杂树林,周平凡兴奋问:“爷爷,这房子是不是就闹鬼那种?”
老马知道周平凡不怕了,真稀罕这孩子,跟着变得幼稚,故意用玄乎的语气压着嗓子,“你说呢?这坟圈子周围的房子能不闹鬼么?爷给你说,这房子是最便宜的,阴气重知道不?”
“嗨!那怕啥的,我一大童子,我爸又一这么壮实大老爷们,阳气肯定嘎嘎滴,还能怕阴气么?”
周平凡响亮拍拍自己胸脯,又反手一拍周天梁肚皮。
老叔听得一愣,哈哈大笑:“还真是,隔衣裳都这动静!你爸肚皮够硬了嗷!”
看到大中午,都渴了也饿了,老马提议说找个地方咱吃口饭歇歇脚吧,下午还有两所,要是都不满意,那你们就还得再等等,我再寻摸寻摸别的房。
就近找个小店吃饭,周天梁说您吃啥随便点,别管,我们结账。
老马赶紧摆手:“不用不用,你们成了我也赚跑腿费,哪还用你们请吃饭啊,这岁数进县里来买房,肯定刚起步吧?”
“又带个上学的孩子,手头多紧,能省点是点。”
周天梁又语带强势诚恳的坚持,二人推搡几个来回,终于老马连声道谢点了头。
要了四个热菜俩凉菜,几碗米饭。
周天梁默不作声将菜调换位置,素的都搁陈栀跟前,还有个土豆炖鸡也搁她跟前。
陈栀嘿嘿一乐,桌子底下腿碰一碰他的,表示感谢,然才碰到,再碰第二下就是一空。
“……”
陈栀笑容滞住,隐隐挑眉,往下看一眼。
好家伙,离得够远啊,这是又闹脾气了呗?
她稍微挪挪椅子凑近些,腿重新碰到他的,来,你也挪,肯定得挪是不是?
周天梁唇线略微绷紧,佯装只是调整姿势,顺便拽下椅子。
“噗—”陈栀赶紧趴桌埋胳膊上堵住嘴。
周天梁面无表情,好像个没事人,自顾自夹菜。
老马和周平凡全然没注意,一老一小毫无障碍地交流,越唠越热闹。围绕一道菜都能扯东扯西,给老马笑得,眼尾褶皱就没收回去过。
陈栀又挪挪椅子,这回周天梁不动了,再动就出桌子了。
于是俩人只得挨上,她接着拿腿碰他,觉得不够,又伸手下去挠戳他胳膊。
剩个单手操作,夹块鸡肉放嘴里,一个没咬住掉在碟子里。
周天梁下一秒便伸筷子夹起来递到她嘴边。
陈栀眼睛弯弯噙着笑,张嘴吃了,夹块鸡肉递到周天梁嘴边,他没有停顿便吃进去。
“…你俩是都只长了一只手么?”
凡哥夹菜间隙终于看到这场闹剧,小脸写满无语,“非得叫人笑话是不?”
这家伙给老马笑得,差点筷子都掉了,“咋这么有意思呢,真是没见过你们这样三口…小的数落大的?”
陈栀点头:“可不咋地,天天数落我俩,我们都得管他叫凡哥。”
老马感慨:“多好啊,处得跟朋友一样,你们两口子也是,感情看着怪好的。”
周平凡皱起脸,还特地侧侧身,“哎呦爷爷您是不道啊,俩人一天天可能折腾,纯闲的!您别看他俩这会儿好,没准儿过会儿又因为啥得闹不乐意了。”
“诶,突然间的俩人就不说话了,我说我给调解下吧,还谁都说没事儿,结果再过会儿呢,又黏糊一块去了!”
“我一天天跟他俩过我都老累心了!”
老马这回是真得停停了,叫周平凡苦大仇深小孩老成这把脸给逗的,肩膀子都笑得哆嗦。
还说:“不行,培养培养送哪拜个师讲单口相声去吧,诶妈这孩子,太有才了!”
陈栀认真看着周平凡比比划划的激动得小模样,目光暖又柔软,睨一眼旁边换手拿筷子的他梁哥,极小声问:“改左撇子了?”
“练练。”
答得不咸不淡。
陈栀马上拉住他右手,把自己手往他手心塞,“你看凡哥显摆的。”
周天梁也盯周平凡看呢,应道:“是,现在可爱显摆。”
这话确实说的是,过于明显了,了解他就能看得明明白白。
从前凡哥是很讨厌别人说道他家事的,啥你爸啥你妈啥,都不乐意听,不愿意别人评价,自己当然更不会说,主动招人看热闹。
近来可好,逮着个话茬就要埋怨一通,说得俩人都叫他头疼受不了,然根本上却是为了显摆炫耀。
吃好饭出去,老马带路又走个十几分钟,钻进条窄长的胡同,拐来拐去,出现一片野草地,里面好多长得可高的蒿子。
老马抬手一指,孤零零一栋楼,“四楼,最末尾那间。”
是栋楼道通堂挡半截围墙的筒子楼,家家灶具摆在楼道,零星几户能看出来是空着的。
不过老马指的那四楼,从末尾那间旁边至少三四间都明显搁置许久无人居住。
“…诶?末尾那家还楼道拦道门呢?”周平凡问一嘴。
老马面色别扭的沉默片刻,如实道:“这房子才是真重死过人的,还是自杀。”
说着冲向陈栀周天梁,“是个农机厂的老干部,早些年头搞运动被送去劳改,本来是个谁都敬着的,回来以后精神状态一直好不起来,厂里只能给个不咋重要的职位。”
“不光他自己,还有好几个都被送去……”
“反正回来都是大变样,没一个跟从前一样的。”
“…农机厂?嘶,我咋听着这么耳熟呢。”
陈栀不禁寻思寻思。
周平凡嗤道:“破记性吧,周哲带那对象,就去咱家吃饭那女的,不说她爸就是农机厂的干部?周哲那顿吹。”
“…哦哦!对对!”
老马跟着嗨一声,“要搁从前是能吹,没毛病,可这些年真没啥好吹的了。农机厂,县西边的皮鞋厂,还有东边一个小食品厂,都是从前效益老好的了,现在呢?一个赛一个的不行。”
“…哎呦说跑题了,走走走,咱赶紧上去看房去吧。”
这是栋四层红砖楼,外墙灰扑扑,楼门口水泥台阶裂好几个缝,进去上楼,扶手刷的绿漆漆皮掉落,露出底下红铁锈,墙上好多粉笔写得字,画的画。
周平凡边看边念出来,“…王大胖到此一游?”
“真幼稚!没创意!十个人九个都这么写。”
陈栀问:“那要你写,你写啥?”
周平凡双手插兜一挑眉,懒洋洋说:“见者发财,凡哥留,不用谢。括号,人渣混账除外,括号闭。”
“就比如周家那群人渣混账嗷,穷死他们,啃野蒿子吃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