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车间的机加工房里，机床轰鸣声此起彼伏。
易中海踩着点踏进大门。
这一路走来，迎接他的全是热络的问候。
“易师傅，早！”
“老易，今儿个来得真勤快。”
“组长好眼光，天天这么早。”
这些恭维话听在耳里，易中海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瞬间舒展。
心里头那叫一个美。
在这儿，除了车间主任，他就是天。
说一不二，谁敢不给他面子？
他满面春风地跟大伙儿点头示意，眼神甚至没往身后扫一下。
刘海中和秦淮茹像空气一样被忽略。
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和谐。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李开山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他没看旁人，径直朝易中海逼近。
虽然心里厌恶这老狐狸的做派，但公事公办，报到手续还得这人签字。
易中海余光瞥见来人。
昨天李开山那句硬邦邦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他心里咯噔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但这慌神只有一瞬。
周围全是同事盯着呢。
他迅速调整表情，心底冷笑：
小子，既然你敢来挑衅，今天我就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四周的员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地围观。
李开山毫不客气地走到跟前。
手中捏着一张报到证，直接递到易中海面前。
“签个字。”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易中海接过纸张。
笔尖落下，字迹工整。
紧接着，他故意提高音量，清了清嗓子，冲着四周大声嚷嚷：
“大伙儿手里的活儿先放一放。”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拍了拍巴掌，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给大伙儿引荐位新同事。”
他侧过身，指了指身旁那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李开山，一级钳工。
从上面派下来的，以后就在咱们第四车间扎根。”
“都是来挣钱的，大家和气生财，多交流技术，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这话听着冠冕堂皇，可底下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起初，不少人瞥见李开山那张老实巴交的脸，还真没生出什么恶感。
毕竟看着挺敦实，不像那种油嘴滑舌的主。
但易中海后半句刚落地，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无数道目光如针扎般刺向李开山，甚至有人毫不避讳地指指点点。
这年头的蓝领，凭的是真本事吃饭。
有一门过硬的手艺，走到哪儿都能挺直腰杆。
可手艺这东西，是拿青春和汗水熬出来的。
整个四车间的老员工，谁不是从学徒期爬出来的？
刀磨破了手，茧子叠了又叠，才换来如今的一级职称。
他们最恨的就是那些 、钻空子的人。
尤其是像李开山这种，直接空降一级工的做法。
在他们眼里，这就是对努力者的侮辱。
更关键的是，赶工期时候，这种人绝对是拖累。
想想秦淮茹就知道了。
这位也是空降的一级工，平时看着忙活半天。
产出倒是不少，次品率却高得吓人。
要么尺寸不对，要么重量不达标。
因为她的存在，车间的整体合格率一直上不去。
要不是她背后有贾家那层关系，加上易中海刻意护着。
早就被骂出车间大门了。
现在倒好，又来了个李开山。
这是要把天捅破的节奏吗？
众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易中海站在原地，嘴角微微上扬。
他享受着这种掌控局面的 。
这里是他的地盘，他想让谁舒服，谁就得舒服。
想跟他抢风头？
李开山这点小把戏，在他眼里就是跳梁小丑。
接下来的事，恐怕会很有趣。
刘海中憋着那口气，本就不愿见易中海得瑟。
可眼瞅着李丁山吃瘪。
他心底那点不舒服，瞬间散了大半。
秦淮茹立在旁侧。
目光扫过全场。
心里头乱成了一团麻。
记忆不由自主地翻涌。
想起从前。
自己何尝不是被这般冷眼相待？
那时候。
她除了忍着，还能有什么路？
任凭周围唾沫星子横飞。
李开山坐在那儿。
稳得像块石头。
风吹雨打都不带晃一下的。
这点动静算个屁？
当年战场上 长眼睛， 堆成山。
那种绝境他都趟过来了。
还怕你们这几句闲言碎语？
简直可笑至极。
在李开山看来。
易中海这一套操作。
不过是跳梁小丑在耍猴戏。
既然对方非要往枪口上撞。
那就如他所愿。
就当是送终吧！
易海见周遭嘈杂声稍弱。
立马抓住机会。
高声嚷嚷：“都消停会儿！李开山虽是一级钳工，拿的可是五级工的待遇！”
这话一出。
原本刚要散去的议论声。
瞬间又炸开了锅。
一级的手艺。
五级的工资。
这公平吗？
谁不知道等级之间差距多大？
一级工一月二十五块。
五级工整整五十块。
翻了一倍啊！
眼红的人不在少数。
常人从一级熬到五级。
没个五六年功夫根本下不来。
李开山倒好。
直接空降五级待遇。
换谁心里能平衡？
要是真有那个本事也就罢了。
可看刚才的表现。
别说一级了。
连学徒都不一定够格。
嫉妒之火蹭蹭往上冒。
众人的眼神。
彻底变了味。
充满了敌意与鄙夷。
旁边几个跟易中海走得近的，眼神交换一下，心照不宣。
这老李和易中海不对付，那是明面上的事。
瞬间，有人憋不住了。
“哟，又是个 的。”
“咱们第四车间都成什么样了？门槛都快被踩破了，谁都能进？”
这话刚落地，另一张熟面孔立马接茬。
“老易啊，这事儿你得去反映反映。”
“合格率要是掉了链子，第三车间又要骑咱们头上了！”
骂声一片。
但更多人缩着脖子，没吭声。
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真结仇。
看戏嘛，图个乐呵就行。
议论声歇了。
易中海还在那装死，不出声。
这时候，李开山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高，却透着股硬气。
“各位工友，我叫李开山。”
“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
“往后日子长，有啥磕碰，多担待。”
“不过丑话说前头。”
“别把我当软柿子捏。”
“谁要是不识相，非要往枪口上撞。”
“那也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还有，虽然我没摸过钳工的手艺。”
“但在乡下砍过木头，干木匠活。”
“绝不给大伙儿拖后腿。”
这番话，不卑不亢，气场全开。
原本嘈杂的人群，安静了几分。
仍有不少目光在打量他，低声嘀咕。
李开山也不恼。
转身就走，走向角落。
众人正诧异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没过两分钟，他又折返了回来。
手里多了东西。
半条烟。
一袋子糖。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百花牌。
带过滤嘴的高级货。
单包一块钱起步。
半条就是十多块巨款。
再看那糖果。
皮糖，奶糖。
全是那个年代最稀罕的硬通货。
这一袋子的分量，价值绝对不输刚才那条烟。
两者加起来。
足足三十块大洋。
这是什么概念？
普通工人拼死拼活干一个月，才挣这么多。
李开山拎着这么重的礼，到底想干嘛？
念头刚起，四周的空气仿佛都跟着灼热起来。
谁心里不清楚？那肯定就是冲着那份厚礼去的！
李开山动作利落得很。
他一把扯开那半条烟的外包装，指尖灵活地挑出一包，又迅速撕开封口。
没有半分犹豫，他目光扫过人群，精准地将烟递了出去。
至于刚才那些嘴碎、爱嚼舌根的刺头？
李开山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无视。
易中海那边不用提，刘海中和秦淮茹更是连个眼神都别想分得着。
半条烟，加上那一袋子糖，被他分得明明白白。
等东西落进手里，原本嘈杂的院子瞬间安静了大半。
众人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审视或轻蔑，而是带着几分热切和讨好。
拿到好处的人，心底那个美啊。
庆幸自己刚才管住了嘴，没去触霉头。
而那些之前帮腔易中海、指责李开山狂妄的家伙，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百花牌香烟啊！
那是啥档次？
平时他们攒一个月工资，都不一定舍得抽一根，更别提随手发烟了。
如今眼睁睁看着机会从指缝溜走，这损失多大？
关键是，李开山给得太实在了。
半条烟掰开来，每人手里攥着七八根。
再加上那把金贵得紧的皮糖、奶糖。
里外里算下来，这份人情至少值两块钱现大洋。
这等阔绰手笔，真是少见。
不止旁人后悔，旁边的刘海中和秦淮茹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早知如此，当初哪怕装模作样说两句好话呢？
可木已成舟，现在再去讨好，只会惹人嫌。
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