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知忆是被自己的生物钟叫醒的。
在山里支教,她习惯了早起,烧水、洗漱,再去看教案,再把前一天收上来的作业本翻一遍。那种日子过久了,哪怕换了个壳子,也照样准点报时。
睁开眼的时候,宿舍里还安安静静的。
小夜灯没关,窗帘缝里透进一点灰白的天光。
她借着那点光亮盯着不属于她宿舍的天花板看了两秒,想起自己现在不是在支教的老师宿舍,她是真的穿成了那个骗钱骗感情、最后死得凄惨的炮灰女配。
躺了几秒,才慢吞吞坐起身。
昨晚那通电话,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脑子里只剩下便利店里那个被骗女孩说的话,像回音一样反复回响……骗了就是骗了。
沈知忆轻轻吐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踩着床梯往下走,尽量没弄出太大动静,脚刚碰到地面,对面床上就探出一颗脑袋。
赵沫沫半眯着眼,一脸见鬼似的表情。
“沈知忆,你起这么早干嘛?诈尸啊?”
她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哑,头发炸开,和她平时那个精致漂亮的大小姐模样判若两人。
沈知忆抬头看她一眼,随口胡诌。
“可能……突然顿悟了,决定洗心革面,热爱生活。”
赵沫沫:“……”
另一边学霸林雪也掀开了床帘,戴着细边眼镜的脸上写满了惊讶和防备。
林雪是宿舍里最安静的那个。
她皮肤很白,不是那种张扬的冷白皮,而是常年泡图书馆、不怎么见太阳的清透白。
脸小,眼睛也不算大,戴着一副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总是清清淡淡的。
她学的是会计,同属经管学院,标准学霸模板,桌上永远摊着专业书和写满公式的草稿纸,笔筒里的中性笔都按颜色分好。
原主从前最不待见林雪。
大概是因为林雪这种人,天生就带着一种“我不费力也能比你强”的气质。
其实人家根本没想比,只是认真生活,认真学习,可原主嘴上刻薄,谁都要刺几句,林雪性子软,又不爱争,没少被她挤兑。
有时候林雪明明什么都没做,原主也能冷不丁来一句“装什么三好学生”,把人说得面红耳赤。
所以现在看沈知忆的时候,眼神里总带点下意识的防备,像只被吓到的小兔子。
沈知忆看着她那副想说话又不敢说的样子,觉得有点可爱,抬手冲她挥了挥:“早啊。”
这时,一直没动静的校花谢雨薇也醒了,靠在床栏上往下看。
三个舍友的眼神在空中无声交汇,仿佛在进行某种神秘的摩斯密码交流。
谢雨薇:“她今天怎么了?”
林雪:“不知道!”
赵沫沫:“真的被魂穿了?”
沈知忆:“……”
“你们说话声再大点,楼道里都听见了。”
赵沫沫最先憋不住,小声说:“不是,平时赖床赖得跟死猪一样的,今天居然第一个起,你这不科学。”
沈知忆脸色立刻认真起来:“小心点,我可能是被一个男生魂穿了,再惹我,信不信我掀你被子?”
谢雨薇:“……”
赵沫沫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连一向安静的林雪,也抿着唇,眼底那点防备和拘谨,悄悄散去了一点。
说完,沈知忆不再理会她们,走到阳台刷牙,晨光已经慢慢铺满了地砖。牙膏挤出来一小截薄荷白,水龙头一拧开,冷水冲在手背上,凉得人彻底清醒。
身后,赵沫沫一边扎头发一边开口,语气不算重,但也不客气:“对了,沈知忆,以后睡觉前记得把手机调成震动,别大半夜的鬼哭狼嚎,影响别人休息。”
沈知忆一脸懵逼地回头,嘴里还含着牙膏沫:“啊?我吗?”
林雪扶了扶眼镜,小声替她解释:“嗯……昨天半夜,你手机响了好久,是薇薇把你叫醒的。”
正站在洗手池前洗脸的谢雨薇闻言,也回过头。
晨光落在她清秀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穿着最简单的白t和灰色运动裤,头发松松地绑着,连说话的声音都轻轻柔柔的,是那种最典型的校园白月光。
“我怕有什么重要的事,一直响,也怕影响大家睡觉。”
这就是原主嫉妒得发疯的校花舍友谢雨薇。
在原主的记忆里,谢雨薇就是个假惺惺的白莲花。
可沈知忆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谢雨薇话少,不爱出风头,但该做的事一件不少,宿舍谁忘了带钥匙,她会下楼亲自送,谁生病了,她会带药和粥,碰见原主阴阳怪气,她大多也只是安静躲开,不争不吵。
她不是清高,她只是情绪稳定,不爱和烂人烂事纠缠,会默默关心身边人的好女孩。
“你倒是睡得香,跟昏迷了一样!”赵沫沫还在继续输出,
“结果我后半夜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了!你要补偿我!”
要是换做以前,她只会翻个白眼骂一句“有病”,现在肯这么开玩笑,明显是对沈知忆的态度松动了很多。
谢雨薇拿毛巾擦了擦脸,回头催了一句。
“好啦,再不快点,早饭都别吃了。”
沈知忆还懵着,赶紧从枕头底下摸过手机。
屏幕一亮,她整个人都傻了。
视频通话,10秒。
视频……?
……什么视频?
下面还有樊骁发来的一句消息。
【抱歉,喝多了。】
沈知忆:“……”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奇怪的暗示,也没有任何能让她判断,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的线索。
这就更要命了。
未知,才是最恐怖的。
沈知忆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嗡”的一下,昨晚睡前那点疲惫瞬间散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脚趾抠地的窒息感。
昨晚她回来后累得像被人抽了骨头,定的闹铃被她按掉,想着和男主保持距离,一个消息发不发都无所谓,洗完澡爬上床就睡死了,别说做梦,连自己是怎么闭眼的都记不清。
结果现在告诉她,半夜她还接了个视频电话?
她呼吸一紧,猛地抬头,声音都变调了。
“那个……我昨晚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林雪回忆了一下,语气很认真。
“你没说什么,就是薇薇叫醒你接电话,然后你说了句‘喂’,对面说‘抱歉,你继续睡’,就挂了。”
赵沫沫一边套衣服,一边接着补刀:“说真的,你睡觉的时候挺有欺骗性的,声音软萌软萌的,跟你平时那副全世界欠你八百万的德行,完全不一样。”
“重点不是这个!”她顿了顿,眼睛眯了起来,像只抓住了老鼠尾巴的猫,
“重点是,大半夜的,哪个神经病给你打视频?……你那个财阀少爷男朋友?”
沈知忆越想越心虚,恨不得穿回昨晚,把那个迷迷糊糊接视频的自己一巴掌拍醒,可时间不能倒回。
她越想越心虚,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去世。
“嗯……他在国外,有时差。”
“行吧,”赵沫沫把发圈咬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勉强合理。”
可沈知忆一点都不觉得合理!
她心里已经开始自动上演世界末日级别的灾难片了!
如果昨晚她睡迷糊了,把脸怼镜头上了怎么办?
如果她说漏嘴了怎么办?
如果她……
沈知忆猛地打住。
不能想。
再想就真的厥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