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却依旧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燥热。
沈知忆跟小王道别后,从便利店出来,腿酸得像灌了铅。
原主这副被娇养惯了的身子骨,真是中看不中用。
沈知忆在公交站等了有十几分钟,通往学校的夜班公交车就来了,大城市就这点好,不管多晚都有公交车坐。
回到宿舍时,门一推开,里面静悄悄的,床帘都围着,舍友显然都睡下了,只留着门口一盏小夜灯,暖黄暖黄的。
沈知忆的心,莫名地软了一下。
她轻手轻脚拿了洗漱用品,去卫生间草草冲了个澡,头发都懒得吹太干,爬上床,脑袋刚挨到枕头就没意识了。
别说给樊骁发消息。
她连自己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
另一边,希腊的夜生活刚刚开始。
灯红酒绿的酒吧里,重金属音乐震得人心脏都在跟着鼓点狂跳。
荣一航搂着徐静伊坐在卡座里,姿态懒散得像来巡视自己地盘。
樊骁对这种地方没什么兴趣,要不是被硬拽来,他压根不会进。
荣一航晃着酒杯,又把话题绕回了他那位神秘的网恋女友身上。
“说真的,阿骁,你和你女朋友都谈两个月了吧?”他挑眉,“就一点都不想见见真人?”
樊骁靠在沙发里,衬衣领口松开一颗扣子,神情有些倦懒。
他怎么会不想?
可问题是,他想见,就能见得到吗?
他女朋友也不说不见,就是各种理由见不上,他总不能隔着网线把人拽出来吧?
他又不是荣一航,满脑子都是想着怎么把人哄上床。
可这种话,他当然不会对荣一航说。
“用不着你操心。”樊骁淡淡看他一眼,“管好你自己,小心哪天翻车,没后悔药吃。”
荣一航嗤笑,“得了吧,小爷我就不是情种。”
“只有我让别人念念不忘的份。”
说着,他抬手勾起身边徐静伊的下巴,笑得玩世不恭。
“对吧,伊伊宝贝?”
徐静伊身体微微一僵。
酒吧灯影落在她脸上,衬得她原本就白的脸更没血色。
旁人都认为她是为了钱,才跟了荣一航这个出了名的花花公子。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是。
她第一次见荣一航,是在朋友王艺真的生日宴上。
那时的荣一航还是王艺真的男朋友,他穿着黑衬衣,靠在沙发里,懒洋洋地和人说话,笑起来坏得很,也好看得很。
只一眼,她的心,就乱了。
爱情来的毫无预兆,更是毫无道理。
她很清楚,这种喜欢不体面,也不道德,更知道自己和他不可能。
所以她拼命克制,拼命躲开,她甚至为了守住界限,逼着自己找借口不去当王艺真和他的电灯泡,逼着自己当隐形人。
可,喜欢这件事,不是轻易就能被控制住的,越是压抑,越是疯长。
看到朋友和荣一航亲密,会觉得胸口发闷,闷的喘不过气。
她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约了发小沈知忆出来喝酒,结果被她放了鸽子。
她大胆独自一人来到酒吧,喝得酩酊大醉时,被小混混骚扰,一个熟悉的身影救了她。
迷迷糊糊间,她把那人认成了荣一航。
主动吻了他。
当时的她是什么想法她不记得了。
只是第二天醒来,看见床上躺着的真的是荣一航时,她整个人都崩溃了。
她讨厌小三,讨厌第三者。
可偏偏,她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她以为荣一航会嘲讽她,会把她当成一个酒后投怀送抱的女人。
可荣一航却说——
“我没跟你朋友分手,就是因为想看见你。”
“徐静伊,我喜欢你。”
被喜欢的人表白,本该是高兴的。
可徐静伊只觉得难堪,她没有回应,而是匆匆离开了酒店。
后来王艺真和她说,自己已经和荣一航分手,拿到了七位数分手费。
荣一航也将他喜欢徐静伊的事告诉了她,她笑着劝徐静伊,别跟钱过不去,跟荣一航这种人在一起,别谈感情,拿到钱才是真的。
可徐静伊做不到。
她已经先动了心。
后来,荣一航开始明目张胆地追求她,徐静伊溃不成军,于是决定给自己的感情一个交代,哪怕会被分手,她也不遗憾了。
就这样,她带着一颗真心,跳进了荣一航这个花花公子精心编织的情网。
卡座里灯光暗暗地落在她脸上,衬得她眼神更安静,荣一航还在等她的回答。
徐静伊垂下眼,指尖轻轻捏着酒杯,声音很轻。
“你一直都很有自信。”
这句回答,不亲昵,也不算拆台,温吞,克制,还带着一点只有自己知道的酸涩,很符合她的性格。
荣一航“啧”了声,倒也没再为难她。
樊骁却没心思看他们俩打情骂俏。
酒过三巡,樊骁有些微醺。
周围吵得厉害,他想到了沈知忆。
也不知道她下班了没有,她现在在做什么。
酒意上头,人就容易冲动。
樊骁几乎忘了国内的时差,低头就拨了个视频过去。
“嘟——嘟——”
铃声响了很久,久到他都准备挂了。
宿舍里,沈知忆睡得人事不省,手机响了一遍又一遍,挨着她床位的谢雨薇被吵醒,掀开床帘,轻声叫她。
“知忆,电话。”
“知忆,接一下。”
沈知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困得魂都还没归位,来电显示也没看清,凭着本能摸到手机,闭着眼就划了接听。
她根本不知道,那是视频电话。
更不知道,手机的前置摄像头,已经打开了。
接通后就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自己的胸口上,声音软得像浸了水,带着浓浓的睡意。
“……喂?”声音带着惺忪的含糊,软糯黏糊。
她身上穿着一件细吊带的真丝睡裙,肩带松松垮垮地滑落在一侧,露出大片白皙细腻的肩颈。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枕头上,有几缕还调皮地缠绕在精致的锁骨边。
屏幕晃动间,镜头只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画面。
一截白得晃眼的肩,一道深邃漂亮的锁骨,还有锁骨边那几缕凌乱的发丝以及微露的春光。
时间很短,短得不过两秒。
可也足够让樊骁脑子“轰”地一下空白。
他猛地清醒过来!
他忘了时差!他忘了她这个点应该在睡觉!他也想起了……刚刚那惊鸿一瞥,他到底看见了什么!
“抱歉,”他的声音瞬间变得沙哑,“你继续睡。”
话音刚落,他几乎是立刻、仓皇地挂断了电话。
酒吧的喧嚣还在耳边,樊骁却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人彻底醒了。
他坐在原地,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伸手拿过桌上的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却丝毫压不住脑子里那反复回放的、一闪而过的画面。
看得并不真切。
偏偏越是不真切,越是引人遐想。
那片白,那道弧线,那几缕发丝……
樊骁闭了闭眼,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樊骁,你他妈在想什么!
不能跟荣一航那个混蛋一样!
不能!
他“砰”地一声放下酒杯,声音沉得吓人。
“走了。”
“哎,这才几点……”荣一航话还没说完,樊骁已经起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利落得像带着风,转眼就消失在了人群里。
荣一航莫名其妙地耸耸肩,转头搂过身边的徐静伊,在她唇边亲了一口:“正好,我们过二人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