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元的目光在那方青玉印玺盒上停留了足足有十几秒钟,透视能力全力运转将那枚隐藏在丝绒内衬下方的玉片看了个清清楚楚。
玉片的材质极为特殊,与他之前见过的所有和田玉都略有不同。
那种温润中带着一丝凛冽的质感,那种在灯光下泛着淡淡油脂光泽的细腻质地,都指向了一个极为罕见的玉料来源。
那种藏在昆仑山脉深处,只在成吉思汗时期被大规模开采过的顶级青白玉。
陆元在脑海中快速检索着自己看过的相关资料。
根据《元史》和《蒙古秘史》的相关记载,成吉思汗统一蒙古各部之后,曾多次派遣工匠深入昆仑山开采玉料,用以制作祭祀用具和赏赐功臣。
那种玉料的特点是质地极为细腻油润度极高,在强光下会呈现出一种独特的絮状纹理,被称为雪花玉。
而眼前这枚玉片,无论是质地、油润度还是那种若隐若现的絮状纹理,都与史料中记载的雪花玉高度吻合。
再加上玉片表面那种经过数百年岁月沉淀而形成的温润光泽,绝不是现代仿品能够伪造出来的。
陆元在心里快速做出了判断。
这枚玉片就算不是成吉思汗时期的遗物,也必然是窝阔台或者蒙哥在位时期蒙古黄金家族留下的东西。
时间跨度大概在公元十三世纪初期到中期,也就是宋元之交的那几十年。
这个判断让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如果他的推测成立那这枚玉片上用回鹘式蒙古文镌刻的内容,极有可能涉及到蒙古帝国早期的某段重要历史。
甚至可能与成吉思汗本人的某些决策有关。
这种级别的文物其历史价值和学术价值,远不是用金钱能够衡量的。
陆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观望一阵之后最终以一千一百万的价格将其拿下。
接下来的拍卖继续进行,不过他再也没有出手。
中午十二点半,拍卖会正式结束。
他站起身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去办了交割手续。
随后前往宴会厅旁边的多功能厅,主办方准备了自助午餐,菜品相当丰盛。
澳洲龙虾、北海道海胆、法国鹅肝、日本和牛……
各种顶级食材琳琅满目,摆满了长长的餐台。
吃完午饭之后,陆元拎着装有锦盒的高档袋子走出酒店,拦了一辆网约车直奔北大。
车子在午后的城市街道上穿行了大约四十分钟,在北大东门停了下来。
付了车费,拎着袋子下了车,大步朝校园里走去。
十月底的燕北,午后的阳光已经没有什么温度了,晒在身上只有一层薄薄的暖意。
校园里的银杏树已经黄了大半,金黄色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洒下一地碎金。
陆元刚走进东门没多远,迎面就撞上了几个人。
领头的是江明远教授,他身后跟着的正是安德森教授、汤姆和艾莎三人。
四个人正站在路边说着什么,看样子也是刚从外面回来。
江明远最先看到陆元,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个印着佳士得logo的纸袋上,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哟,小陆!你这是去哪儿了?”
江明远笑呵呵地迎了上来,“看你心情不错的样子,又拍到什么重磅东西了?”
陆元笑了笑,语气随意地回答道:“倒也不是多重磅的东西,就是一个御用青玉云龙纹印玺盒,不过来源比较特别是英国那边回流的。”
“印玺盒?”
江明远的目光在陆元脸上又停留了几秒,然后瞄了一眼神色如常的安德森教授。
若有所思地问:“如果仅仅是这样,应该不至于让你这么高兴吧?”
陆元听弦歌而知雅意,顺势接话道:“这个盒子确实有点特别。”
他说着,从纸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打开盒盖,取出了那方青玉印玺盒。
玉盒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五爪云龙纹栩栩如生海水江崖纹层次分明,确实是一件难得的精品。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打开盒盖之后,露出的盒内那层暗红色的丝绒内衬吸引了。
那层丝绒的颜色虽然还算鲜艳,与青玉本身的清新淡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得格格不入。
陆元故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嫌弃:“你们看看,那个英国藏家的品味实在是太差了。
青玉这种清新淡雅的盒子,他竟然画蛇添足一样地粘了一层丝绒内衬,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这次拍回来,就是想着马上能把这一层破烂给清理掉,还原这个盒子的真正风采。
一想到这个,我心里就颇为高兴。”
这话一出口,江明远的嘴角就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下。
他早就看安德森教授那副剑桥考古专业世界第一的嘴脸不顺眼了。
这个世界第一是怎么评出来的,大家心里都有数。
就凭欧洲那贫瘠的历史文化底蕴,能有多少真正有分量的考古活计给他们干?
纯靠学术话语权和历史积淀得来的荣誉,还特么天天挂在嘴边,仿佛全世界考古界都得仰望他们一样。
要不是这次交流活动是学校层面的任务,江明远早就撂挑子了。
现在借陆元这张嘴吐槽一番,总算是找回了一点场子,让他心情愉快了几分。
而站在一旁的安德森教授虽然表面上还维持着绅士风度,但嘴角的肌肉已经微微抽动了几下。
而汤姆的反应则更加直接,他的脸色先是涨红,然后又变成了铁青。
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还是没忍住,脱口而出:“这种丝绒是最顶级的!而且铺垫丝绒也是一种保护,可以防止里面放东西的时候刮花了内壁!”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激动,显然是在为自己的导师和英国藏家辩护。
陆元微微挑眉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和惊愕:“你认真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那种平淡中蕴含的质疑,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要刺人。
汤姆被他这一眼看得很不舒服,张了张嘴还想继续辩解,却被安德森教授伸手拦住了。
安德森教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坦诚:“汤姆,别说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陆元,继续说道:“这种操作确实很不专业。
在顶级玉器上粘贴丝绒内衬,不仅破坏了器物本身的审美完整性,而且长期接触还可能对玉质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那位藏家的做法,确实欠妥。”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诚恳而坦然,带着一个学者应有的客观和理性。
陆元在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这个安德森教授虽然有时候确实有点傲慢,但至少还有学者的风骨,敢于承认错误。
不像那个汤姆明明是个内行,还非要强行辩解简直就是在给自己的导师丢脸。
安德森教授又看了一眼那方印玺盒,然后说道:“我对丝绒这种料子还是挺有了解的,以前做过一些相关的研究。
如果陆先生信得过我的话,我可以帮忙将这些丝绒无损地取下来,保证不会损伤玉盒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