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展现场,江明远的讲解还在继续,但陆元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展柜里的几件拍品吸引住了。
除了那件唐代联珠对兽纹锦之外,还有三件织物同样引起了陆元的注意。
第一件是宋代的一幅缂丝《牡丹双蝶图》,尺寸约40cmx60cm,以深浅不一的丝线织出盛开的牡丹和翩翩起舞的蝴蝶。
配色典雅构图精巧,是典型的南宋缂丝精品。
图录上的估价标注为1200万-1800万。
第二件是明代的妆花缎《云龙海水纹袍料》,长约3米宽约80厘米,是明代宫廷织造局为制作龙袍准备的专用料子。
料子上织有云龙纹和海水江崖纹,金线用量极大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估价在1500万-2200万之间。
第三件则是明代的一幅刺绣《百子图》挂屏,用苏绣技法绣出一百个形态各异的孩童在庭院中嬉戏的场景。
针脚细密色彩丰富,人物的表情和动作都栩栩如生。
估价在800万-1200万之间。
陆元的目光在这三件织物上来回扫视,透视能力悄然开启。
那幅宋代缂丝的纤维结构保存得相当完好,虽然历经近千年岁月丝线的光泽有所减弱,但整体没有明显的断裂或腐朽迹象,属于传世品中品相极佳的那一类。
明代妆花缎的保存状态更好,毕竟年代比宋代晚了三四百年,金线和丝线都还保持着较好的韧性。
只是边缘处有一些轻微的开线,但完全不影响整体价值。
而那幅《百子图》刺绣的保存状态则最为完美,几乎看不到任何岁月的侵蚀痕迹,针脚依然紧密。
色彩依然鲜艳,显然是经过精心保存的传世之作。
陆元心里暗暗点头。
这三件东西都是值得出手的。
织物类古董最大的难点就在于保存。
丝绸、棉麻这类有机质材料,对温度、湿度、光照、虫害都极为敏感,稍有不当就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这也是为什么同样年代、同样艺术价值的古董,瓷器和玉器的价格往往比织物高出数倍的原因。
瓷器埋在地下千年,挖出来清洗干净依然光亮如新。
而织物在地下埋个几百年,能留下一片残片就已经是万幸了。
即便是传世品,想要完好保存下来也需要极其苛刻的条件。
这就导致了织物类古董的收藏群体相对小众,增值空间虽然也不小但因为保存和维护的成本太高让很多藏家都望而却步。
但这对于陆元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他的丹田空间恒温恒湿,没有任何虫害和光照的影响,是保存织物的绝佳环境。
“陆元,你在看什么呢?”
林晓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陆元的思绪。
他转过头发现林晓正站在他身边,好奇地看着他目光停留的方向。
“随便看看。”
陆元笑了笑,指了指展柜里的那幅宋代缂丝,“这件东西挺有意思的。”
“宋代缂丝?”
林晓凑近了看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这种东西太贵了而且不好保存,买回去还得专门弄个恒温恒湿的柜子供着,太麻烦了。”
“确实。”
陆元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林晓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陆元,你明天真的打算参加拍卖啊?”
“嗯,既然来了,总得参与一下嘛。”
陆元的语气随意。
林晓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预展持续到下午五点结束。
江明远带着学生们返回酒店,简单吃过晚饭之后又组织了一场小型讨论会,让大家分享今天的参观心得。
陆元也参与了讨论发表了一些自己对丝绸鉴定方面的见解,让江明远频频点头也让其他同学再次侧目。
第二天下午两点,拍卖会正式开始。
拍卖地点设在酒店三楼的多功能厅,能容纳三百多人。
陆元进场的时候厅里已经坐了大半,大多是中老年男性也有一些穿着考究的女性,个个面带精明的神色。
下午两点整拍卖师走上台,简单致辞之后第一件拍品被推了上来。
是一件清代的刺绣屏风,起拍价八十万最终以一百二十万成交,算是热身。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也都是清代和民国的织物价格从几十万到两三百万不等,竞拍气氛不算太热烈,毕竟织物类古董的市场热度确实不如瓷器玉器。
第三件拍品被推上台的时候,陆元原本没打算出手。
那是一把清代的缂丝团扇,扇面以金线织出折枝花卉纹样,配色雅致工艺也算精细。
但品相只能说一般,扇面边缘有几处明显的磨损,扇骨也有开裂修补的痕迹整体保存状态算不上特别理想。
图录上的估价是六十万到九十万,在这个级别的拍卖会上只能算是暖场的小角色。
但陆元的目光落在那把团扇上的时候,却忽然想到了自己老妈。
老妈虽然平时不怎么讲究穿戴,但骨子里其实是个爱美的人。
家里的衣柜里挂着几条丝巾,都是老爸出差时买的,老妈每次出门都要挑半天。
这把团扇虽然品相一般,但那股子清雅的韵味,跟老妈的气质还挺搭的。
反正也不贵拍下来请人修复一下送给老妈当礼物也不错。
想到这里,陆元随手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六十五万!”
拍卖师的声音从台上传来,带着职业性的热情。
“六十八万!”
“七十万!”
价格缓慢地往上攀升,参与的买家并不多。
毕竟这种品相的清代团扇收藏价值有限,真正的大藏家根本看不上眼,只有一些中小买家在试探性地出价。
陆元不急不躁每次有人出价他就跟一手,幅度不大不小姿态从容。
价格很快来到了八十万。
到了这个价位,竞争的势头明显减弱了。
原本还在举牌的几个人陆续放下了号牌,显然觉得再往上加就不划算了。
只剩下陆元和另一个买家还在竞争。
那是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腕表。
他身边坐着一个穿着黑色短裙的女人,五官精致但透着一股明显的塑料感,尖下巴高鼻梁,一看就是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网红整容脸。
那女人正挽着男人的胳膊,嗲声嗲气地说着什么,男人则一脸享受地听着时不时拍拍她的手背。
“八十二万!”
男人举起号牌。
陆元随手举牌:“八十五万。”
“八十八万!”
男人紧跟不放。
“九十万。”
陆元依然不紧不慢。
就在这时那男人忽然做了一个让全场哗然的举动。
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朝上然后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最后指向天花板。
点天灯。
这个手势在拍卖场上的含义,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
无论对方出多少钱,我都比他多一口价,直到对方放弃为止。
这是一种极度张扬极度挑衅的竞价方式,通常只有在争夺顶级拍品时才会有人使用,用来彰显自己的实力和决心。
而现在这个男人竟然为了一个估价不到百万的清代团扇点了天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