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陆元的心里。
他愣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确诊了?”
“基本确定了。”
王欣兰的声音很低,“她在你离开之后突然开始发低烧、关节痛,刚开始只当普通病毒感冒治,但没什么好转。
今天早上起来我突然发现她脸上起了红疹,典型的蝴蝶状红疹。
我当时就带她去了北大第一医院检查,结果基本确定是系统性红斑狼疮了。”
陆元沉默了很久。
系统性红斑狼疮。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这是一种自身免疫性疾病,患者的免疫系统会攻击自身的组织和器官,导致全身多系统受累。
虽然以现在的医疗条件,通过激素、免疫抑制剂和各种生物制剂的治疗,大部分患者都能控制病情,活个十年以上甚至更久都不是问题。
但问题是这个病无法根治,而且对患者的生活质量影响极大。
不能晒太阳不能过度劳累,不能感染,饮食也要严格控制。
最重要的是羽毛球和舞蹈这两种对体能和免疫力要求极高的运动,将从她的生活中彻底消失。
对一个花季少女来说这几乎是一种毁灭性的打击。
陆元仅仅是稍微代入了一下杨馨雅的视角,就感觉一阵窒息。
“她现在怎么样?”
陆元问道。
“情绪很差。”
王欣兰的声音里带着心疼,“从确诊到现在她一句话都没说过。
就躺在病床上眼睛睁着,但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
她的家人要明天才能从琼州赶过来,我必须得留在医院陪着她。”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歉意:“所以答应你的花城之行只能爽约了。”
“没事,你好好安慰她。”
陆元的声音很轻,“我这边会提前回来,到时候去医院看她。”
“嗯......”
王欣兰应了一声,然后沉默了几秒,“陆元,你说为什么会这样?”
陆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嗯。”
王欣兰又应了一声,“那我先挂了,她好像醒了。”
“好,你也注意休息,别把自己累垮了。”
“知道了。”
挂断电话之后陆元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久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杨馨雅时的场景。
那个白得发光的女孩站在蔚秀园的走廊里,眼神倔强而明亮。
她在羽毛球馆里挥汗如雨,马尾辫在灯光下甩出欢快的弧度。
那些画面还历历在目,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可现在......
陆元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不懂医学透视眼也帮不上什么忙,唯一能做的可能就是提前回燕北去看看她。
陆元没有急着回燕北,而是定了周四下午的票。
因为杨馨雅的家人周三才能赶到燕北,他去了反而帮不上什么忙还可能添乱。
他也没有约沈清璃。
因为之前他提前说过,自己最近几天会有点事情。
是刻意给王欣兰过来玩腾出的时间,现在虽然王欣兰来不了,但这个时间空档还是留了出来。
周三这天陆元去了一趟吉玉标场,这是平洲十处标场中的一座,刚好有一场中型公盘开启。
陆元转悠一圈之后,净赚一亿一千多万。
同时又收割了一波情绪能量,将丹田空间拓展到了接近十个立方。
周四上午,陆元给沈清璃打了个电话。
“清璃,我燕北那边有点事情,需要提前过去。”
“提前过去?”
沈清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不是说下周才走吗?”
“临时出了点状况,一个朋友生病了,我得去看看。”
“严重吗?”
“挺严重的。”
沈清璃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你赶紧去吧,别耽误了,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不用,你在这边好好待着,到时候你来燕北我去接机。”
“那好吧,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
下午,沈清璃开车送陆元去了机场。
飞机在燕北国际机场降落时,已经是傍晚六点多了。
陆元走出航站楼掏出手机,给王欣兰打了个电话。
“欣兰姐我到燕北了,馨雅那边情况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
王欣兰的声音里带着疲惫,“情绪稍微好了一点点,但大部分时间还是不说话。
她爸妈和奶奶现在都在病房里陪着,但依旧没什么好转。”
“那我方便过去看看吗?”
“方便。”
王欣兰说,“我刚从那边离开,就他们家自己人,你直接过去就行。”
“行,那我这就过去。”
陆元挂断电话在机场打了一辆车,直奔北大第一医院。
北大第一医院的住院部灯火通明。
陆元在门口的花店停了一下,没有买常见的康乃馨或者百合,而是挑了一束向日葵搭配白色的满天星。
向日葵代表着阳光、活力和生命力。
他不知道杨馨雅喜欢什么花,但向日葵跟她的性格挺配的。
提着花束陆元走进了住院部大楼。
他走出六楼电梯,沿着走廊走到最里面的那间单人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他能看到里面的场景。
杨馨雅躺在病床上,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有些干裂,原本那双明亮的眼睛此刻空洞而无神,像是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她父母和奶奶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脸上都带着忧色。
陆元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病房的门。
开门的声音打破了病房里的沉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你是......”
杨馨雅的母亲站起身来,有些疑惑地看着陆元。
“阿姨好我是陆元,馨雅的朋友。”
陆元礼貌地打了声招呼,然后走到病床边,把那束向日葵放在了床头柜上。
就在他放下花束的那一刻,杨馨雅的眼睛动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那束向日葵,然后又看向陆元。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神采。
“陆元......”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沙哑和干涩,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一样。
“嗯,我来了。”
陆元在她床边坐下,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杨馨雅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突然坐起身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哇!”
她哭了出来。
那哭声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些天积压在心里的所有委屈、恐惧和不甘,全都发泄出来。
“陆元我打不了羽毛球了......”
“我以后什么都做不了了......我的人生完了......”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杨馨雅的父母和奶奶相互对视了一眼,都开始抹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