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衙以后,林筱让人查了这事。
一看查到的结果,嘴角抽了抽。宁琅纯粹就是受了无妄之灾嘛。
与她一起被算计的哥儿,是通政司参议家的庶出哥儿,温琏。
而算计两人的,是温琏同母异父的嫡出弟弟温暖,原因也极其简单。
温暖看中的女公子偏看中了温琏。他心有不甘,只能让温琏坏了名声。
让他不得不另嫁她人。可温暖又不想让他嫁得太好,只能寻摸寒门公子。
本来温暖挑中的另有其人,那女公子家境同样贫寒,在大理寺任职。
官职并不高,家中清贫,重要的是有一个极其厉害,名声在外的父亲。
温暖就是想让温琏嫁过去,然后日日被厉害的婆家长辈磋磨教训。
可谁想到酒楼的小厮认错了人。
宁琅没防备,阴差阳错喝之下那杯加了料的酒,踏进了别人的圈套。
“……”
这运气,可真是绝了啊。林筱摇头,当晚将调查的结果,以及宁琅说的事一五一十告诉自家夫郎。
“可珠儿他……他要怎么办啊?”
沈惊鸿听完以后一脸的懵,京城中这些官家的哥儿这么明目张胆的?
“那酒楼是温家那位继夫郎的陪嫁。”要不然温暖哪有那通天的本事。
可偏偏这样糟心的事,就被宁琅碰到,还和人家哥儿躺了一晚上。
即便真的什么事都没干,可温家那哥儿的名声已经毁了,还能怎么办。
通政司参议,虽只是五品,可怎么着也比宁琅这位翰林院编修高啊。
如今这种情况,只能娶温琏了。
“珠儿弟弟的亲事,咱们再寻,你好好安慰他,让他看开些。”
只是到底得伤心一阵子了,林筱也有些无奈,这事她也始料未及啊。
另一边,宁琅和温琏的婚事,很快定了下来,温家嫌温琏丢了家族脸面。
给他的嫁妆都是敷衍了又敷衍。
宁琅因为痛失与心仪之人的姻缘,情绪低落,不过也没有迁怒温琏。
宋珠儿情绪也不怎么好,连着半个月都没出门,将自己关在屋子里。
谁也不见,只有沈惊鸿抱着宝儿过去,他才开门,不过话也不多。
时间一天天过去,截止十一月底,林筱在翰林院“修史”已一年有余。
而她安稳躺平的幸福日子结束了。
因为下衙前,翰林院一位侍讲叫住她,客气地同她寒暄了几句。
然后让她即日起入朝当值掌记,还特意叮嘱,定要寅时末前到宫门口。
寅时末(凌晨五点)到宫门口,加上洗漱更衣和用早膳的时间。
就是说,林筱得凌晨三点起床,呵呵,这差事,还真不是人干的。
“……”
在心里将面前这位年过四十,精神头还挺足的侍讲骂了个狗血淋头。
面上笑着恭敬应下,待那侍讲离开,林筱向一众翰林院同僚请教。
有赖于林筱平日里的糕点投喂,同僚们自觉吃人嘴软,都倾囊指点。
从那日起,林筱每隔一日,都要凌晨三点起床吃早膳,然后去宫门。
等朝中大臣上朝,紧随她们身后,行至紫宸殿外,在一方桌椅前就坐。
记录她们在金銮殿上的一言一行。在现代,这工作就是会议纪要。
千万别以为这活儿做起来容易。
朝中的那些文官,素来嘴皮子利索,尤其早朝更是热闹非凡。
想要将他们的争吵内容,一字不落记下来,对掌的记官员是一大考验。
首先,你得听得准,听得全;其次,记录的时候,落笔要稳要快。
记载若有疏漏和错处,都要受罚。
尤其现下进入冬季,各地报上来的雪灾不断,朝中需要银钱赈灾安民。
可国库并不充裕,去年的旱灾、水灾就花去了几十万两的白银。
如今是雪灾,雪灾过后,十有八九又会有疫病,一桩桩一件件都要钱。
户部尚书一说银钱吃紧,大皇女一党的官员逮着机会开始弹劾。
明里暗里指三皇女齐梦臻和户部的官员没有守好国家的钱袋子。
满殿的文武大臣,吵了好几个早上,不是你弹劾我,就是我攀咬你。
结果吵来吵去,愣是没吵出个结果,林筱笔尖刷刷刷飞快记录着。
心里忍不住翻白眼,吐槽两句。
要是脱下那身象征身份的官袍,这群大臣不过就是街口干架的大娘。
林筱脑海中立马浮现出几个叉着腰,骂得唾沫横飞的大娘形象。
只不过朝中这群大娘嘴皮子挺损,骂人不带脏字,却能把人逼到绝境。
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看着下面一群相互攻讦、争得面红耳赤的大臣。
再瞧瞧将野心挂在脸上,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多高明的大皇女。
以及低垂着眉眼,冷着脸,完全看不出喜怒和野心的三皇女。
皇帝只觉得脑袋疼,巴掌重重拍在龙椅扶手上,声音冰冷道:“够了。”
“此事交给辰王负责,各部全力配合。”此话一出,大臣们也不吵了。
三皇女,也就是陛下口中的辰王,出列领旨谢恩,大皇女气了个倒仰。
却碍于人前,不能发泄,只能憋着,所以脸色看上去十分古怪。
早朝结束以后,“顶头上司”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走到了林筱面前。
“你记录的文稿给本官看看。”
林筱起身行礼,恭敬地将自己记录的二十几页文稿递给她。
文侍讲一目十行地看完,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抬头深深看了一眼她。
这位史无前例,本朝第一位连中六元的状元一进翰林院,她就注意到了。
本以为这样的天骄人物,会是个恃才傲物的,定然受不了翰林院的清苦。
没想到,入了翰林院以后,她倒是过得有滋有味,与同僚打成一片。
修史这样的枯燥差事,她非但没有一丝抱怨,反而做得挑不出一丝错。
还有当值掌礼记,包括她自己在内,第一次记录,都会出现各种意外。
唯独这位六元公,记得条理清晰,一字不差,更难的是那一手好字啊。
饶是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六元公的字不比那些书法大家差。
甚至还要更有风骨韵味,文侍讲心绪复杂,将文稿还给她,说了句不错。
林筱忙躬身,谦逊道:“文侍讲过誉了,这是下官该做的。”
文侍讲颔首,没再说话,宫人领着两人进入紫宸殿偏殿,皇帝的书房。
雪灾的事情交给三皇女、户部工部一众大臣处理,皇帝也得过问一二。
林筱和文侍讲作为“会议秘书”,自然得兢兢业业,一字不落记录下来。
三皇女谈及雪灾及灾后疫病的防范,一字一句都不是纸上谈兵。
她是真懂,即便有些地方不成熟。
林筱不免高看她几眼,想到什么,林筱眸子微动,待御书房议事结束。
三皇女路过她时,林筱趁着行礼的间隙将盘火炕、以及疫病防御的成熟法子、和药方塞到她宽大的袍袖中。
轻飘飘的几张纸,加上林筱用了障眼法遮掩,三皇女并未察觉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