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秋明顿时一愣，良久才蹦出一句：向东同志，请你就这个事情写一个详细报告，越详细越好！
说完，转身而去。
赵勇年迅速跟了上去，“范书记，这个慕东峰胆子太大了，居然给您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范秋明猛地停步转身看向了他。
赵勇年吓得一哆嗦，“范书记，我，我……”
“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好！”说完再次迈步朝办公室走去。
赵勇年咬了咬嘴唇快步跟了上去。
……
林向东望着范秋明离开的背影，咬了咬嘴唇，随即朝医疗室走去。吴斌带着人留在原地，进行现场取证。
医疗室里，慕东峰正面色苍白地躺在急救台上。脖子上的那处伤倒还问题不大，真正的麻烦是这次撞击撕裂了左胸的旧伤。
慕局，这伤口如果不一次性愈合好，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周明远皱着眉头，我们这里的力量有限，您必须马上转去本院。
马上转！慕东峰刚要开口，林向东已经从外面走了进来，声音不容置疑，周医生，请你立即联系，安排人送他过去。
好的林队，我马上安排！周明远转向助手和护士，立即把慕局抬上救护车！
助手和护士立刻行动起来。
向东，我的伤……
你的伤必须马上住院治疗，不痊愈，不许出院。林向东没让他说完，直接打断。
向东，陈问天这边我已经有了预案……慕东峰还想说什么。
你放心。林向东沉着脸，这世上没有慕东峰，太阳照样从东边升起；这里的调查也会继续，没有你慕东峰，纪委一年照样要查无数个案子。
你总得让我把工作交接一下吧。慕东峰说。
没什么可交接的。林向东板着脸，我说过，没有你慕东峰，陈问天的问题最后照样会查清楚。
她开枪的那只手到现在还有点发抖。
执行过那么多次任务，面对郁金香那样的杀手她都没有半分犹豫，照样把人擒下。可这一次来得太猝不及防。
她根本没想到，陈延年五十多岁了，竟还是个高手——这是她的失误。根据陈少雄的交代，老鬼是被陈延年灭的口，而老鬼是专门替陈问天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的，可见此人心狠手辣，身手也不差。可刚才在审讯室里，自己偏偏把这个给忽略了。这是她无法原谅自己的地方。
另外，如果慕东峰在她面前出了任何事，她都无法接受。
此刻的她，既有滔天的恨意，还有无尽的懊悔。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慕东峰没事。
把慕东峰送上救护车后，周铁和闫晓峰跟车护送他去天南省人民医院。林向东没有去——在审讯室里开枪打死被调查对象，这事可大可小，她必须把经过说清楚。
……
陈问天的房间里，他躺在床上，精神状态比之前好了不少，一张布满褶皱的脸上也泛出了几分血色。
几声枪响传来，他条件反射般从床上坐了起来。
今天负责看守他的是林斌和杨建康。一见他这副模样，林斌立刻伸手拦住：陈问天，你要干什么？
你难道没听见枪声？陈问天说。
这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林斌冷冷道。
哼，怎么没关系？陈问天冷哼，在这里接受审讯的，有我儿子，还有我管家。你们要是敢对他们怎么样，我就是拼着一死，也决不饶你们！
杨建康冷哼一声，陈问天，请注意你的措辞，也想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就算是我们的人对你的儿子和管家开了枪，那也一定有必须开枪的理由。你也是国家的高级干部，应该明白我们的政策，更应该知道——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
陈问天没再说话，缓缓躺下，似乎在分辨枪声的来源。不知为什么，他嘴角忽然浮起一丝诡异的笑。
监控室里，今天值班的是许文斌。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刚好看见陈问天这一笑，下意识地拨通了慕东峰的手机。
手机响了几声被接起，不过说话的不是慕东峰，而是林向东——慕东峰去了医院，林向东怕他分心，特意把手机留了下来。
我是林向东。
林队，怎么是您？许文斌下意识问了一句，话一出口就意识到失言，可要收回已经来不及。他赶紧补救，林队，对不起，我……我习惯了！
没事。什么事？
今天我在监控室值班，我……我刚才看见陈问天笑了！
陈问天？笑了？林向东问，这有什么问题？
不是，林队，陈问天这个笑有点诡异，我……我感觉这里面有事！许文斌把自己的判断说了出来，陈问天都到这份上了，他不该一门心思琢磨怎么对付我们的调查吗？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林向东放下手里的笔，快步赶往监控室。许文斌立刻把刚才那段视频调了出来。
您看，这是您开枪之后，大概几分钟，陈问天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显然是意识到了什么。许文斌说，这时候林斌上前拦他，他说这里有他儿子和管家，说明他马上就想到，可能是陈少雄和陈延年出事了……
林向东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既然意识到是陈少雄和陈延年出事，他理应担忧才对。可杨处只说了一句话，他就十分配合地躺下了。您看——许文斌把画面定格，陈问天这个笑，太诡异，太不符合常理了！
林向东把陈问天躺下到露出那丝怪笑这几分钟的视频反复看了好几遍，眉头越皱越紧。她也意识到了什么。
陈少雄是他的儿子，他最了解儿子的性子，不可能跟办案人员硬顶，所以这个枪声不可能冲着陈少雄去的。林向东分析着，陈延年是他的管家，他比谁都了解，所以一转念就想通了——这枪声，是冲陈延年去的。
陈延年这时候中枪，对他最有利。陈延年要是就这么死了，他反而更放心，少了一个能指证他的人！
这样倒也说得通，林队。可我说不上来为什么，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许文斌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先这样。林向东把那段视频拷进U盘，揣进怀里，你密切关注陈问天的一言一行，有什么异常立刻汇报。这段视频我带走。
她转身走出监控室，走廊尽头的光线落在她侧脸上，显得格外冷。
陈问天的这一笑，让她后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