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龙阁中心医院外,秋书生望着女子,试探着问:“不留会吗?”女子闻言,缓缓抬眼,眸光平静无波,淡淡道:“可以,反正我也没什么事。”一旁的鬼医闻言,面露忧色,上前一步低声道:“可是主子,您的身体……”
女子眉头微蹙,语气骤然冷了几分,打断道:“药留下,自己滚。”鬼医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却不敢违逆,只得应道:“明白。”说罢,他将手中提着的药包轻轻放在桌上,又深深看了女子一眼,这才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鬼医走后,中心医院外一时寂静,女子掩唇,轻轻咳了几声,那咳嗽声虽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秋书生见状,关切地问:“没事吧?”女子摇摇头,放下手,神色恢复了先前的淡漠,只轻声解释道:“没事,当年身体底子没养好,落下了病根,只是偶尔会咳嗽几声。”
秋书生心中了然,却又生出新的疑问:“那你为何一直留在鬼医的药庐?”女子眼帘微垂,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或许是这些年脾气太坏,心境不宁,这身体,也就一直没好利索。”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怅惘。
秋书生看着她略显苍白的面容,心中不忍,温声道:“外面夜凉,我让人去给你准备客房,早些歇息吧。”女子抬眸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女子去一个地方去找个人。
某处,窗边的软榻上,女子斜倚着,秀眉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倦意:“好烦呀,就不能不出来吗?”
男子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缓步走过来,轻轻放在她面前的小几上,杯壁氤氲着袅袅热气,他声音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不想出来就不出来,谁能让你出来?”
女子端起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却没喝,只是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幽幽道:“他的首徒……不出来的话,怕他又给我托梦,我不想在梦里见他。”
她顿了顿,语气复杂,“之前我让我的手下去给落老二和落老三带句话,那两个家伙倒好,转头给我带了句‘那位后悔了’。”说到这里,她抬眼,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与委屈,“后悔了……可为什么,他不亲自来跟我说呢?”
男子站在一旁,身影颀长,闻言淡淡道:“他都死了,怎么来跟你说?”
这平淡的一句话,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女子心中残存的一丝波澜,她怔怔地看着杯中茶水,半晌,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也是啊……”她放下茶杯,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走了。”
“随你。”男子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女子不再言语,转身,步履略显萧索地离开了这间雅致的屋子,只留下男子和那杯尚有余温的茶。
斩龙阁内,秋书生的手机突兀地响起,在这相对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铃声执拗地响了许久,仿佛不得到回应誓不罢休,他眉头微蹙,终于接起,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恭敬而略带急切的男声:“秋将军,我主子在您旁边吧!能让她接个电话吗?”
秋书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没有多问,只是将还在通话中的手机递给了身旁静坐的女子,她一身墨金梅花裙,气质清冷,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直到此刻才缓缓抬眸。
女子接过手机,放在耳边,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怎么了?”
“主子,”电话那头的声音压低了些,透着紧张,“影杀阁的人被抓走了,对方……怎么处理?”
“我知道了,”女子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听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去处理。”
“可是主子,”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有些担忧,“那人指明要您一个人去,需不需要……属下们暗中跟着,或是多带些人手?”
“不用,”女子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自己去。”
话音刚落,她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随手将手机扔回秋书生的怀里,动作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潇洒与决绝,手机落在秋书生怀中,尚带着一丝她指尖的微凉。
女子站起身,原本静坐时的娴静瞬间被一股凌厉的气场取代,她没有再看秋书生一眼,也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理了理衣袍,便径直朝着门外走去,步伐坚定,背影决绝,仿佛前方纵有刀山火海,她也怡然不惧,自有应对之法,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只留下一室未散的清冷气息和秋书生握着手机,若有所思的眼神。
大南山上,夜色如墨,寒风卷着枯叶在空地上打着旋。
藏山海一身玄衣,负手立于山上,看着缓步走来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您还真敢一个人来呀!”
女子一袭墨金梅花长裙,在这肃杀之地显得格外格格不入,她抬眼,眸光清澈却又深不见底,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轻笑:“你让我一个人来,自然听。”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藏山海闻言,拍了拍手,立刻,两名黑衣劲装的手下押着一个面色苍白,手脚被缚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正是洛子墨,他看到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依赖。
藏山海指了指洛子墨,目光锐利地盯着女子:“您选一选,要么,交出影杀阁全部的武林秘籍和掌控的军队;要么,您儿子死。”语气森然,不带一丝玩笑。
女子抬眼,看着被押着的洛子墨,轻轻叹了口气,那语气更像是在责备:“不是说过乖乖听话,让大长老跟着你吗?怎么你让人离开,现在好了,被抓了?”
洛子墨被塞着嘴,呜呜咽咽说不出话,只能急切地看着女子,眼中满是“妈,快点救我呀!”的恳求。
藏山海不耐烦地催促:“您选好了吗?影杀阁的阁主,不会连这点决断都没有吧?”
女子却像是没听见他的催促,反而轻笑一声,语带讥讽:“你认为,我喜欢那小孩吗?若不是因为他父亲的话,你以为他能平平安安活到现在?”
藏山海一怔,随即抚掌大笑:“不愧是您呀!这么多年过去,您果然不是当年那个心慈手软的您了。”
“但,”女子话锋一转,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洛子墨还是要活着的,省得他那个爹回来,又要找我麻烦。”
藏山海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幽深:“看来,您爱洛子墨的父亲,真是爱到骨子里了,所以,您的选择是?”
女子淡淡开口,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武林秘籍可以给你,至于军队,除非你加入影杀阁,受我调遣,哦,对了,武林秘籍,只有一半,不愿意的话,就算了。”她语气平淡,却将条件开得清清楚楚,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藏山海沉默片刻,权衡利弊,最终咬牙道:“自然可以!”他知道,能得到一半秘籍和让她松口已是不易。
女子不再多言,从袖中取出一部小巧的通讯器,拨了一个号码,简洁地吩咐了几句,让手下人即刻将影杀阁一半的武林秘籍送过来。
不过短短几分钟,夜色中几道黑影疾掠而至,将一个沉重的木箱恭敬地放在女子面前,随即又悄无声息地退去。
女子示意藏山海检查,待藏山海确认无误后,才冷冷吐出两个字:“放人。”
藏山海眼神闪烁了一下,最终还是对属下点了点头,洛子墨身上的绳索被解开,他踉跄了几步,立刻跑到女子身边,惊魂未定。
女子看也没看他,转身便走,洛子墨连忙跟上,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不敢再多言。
月光下,一墨金一玄两个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通往斩龙阁的山道尽头,只留下藏山海和那箱秘籍,以及影杀阁中弥漫的,未散的寒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斩龙阁内,洛子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望着眼前的女子,眼神里充满了孺慕与恳求:“妈,以后我一定听你的话,别不要我。”
女子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不会不要你,你是他留给我的……在他回来之前,你不会死,而且,我不一定是你的母亲。”
“不可能的!”洛子墨猛地摇头,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信,“我不相信!”
女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轻笑,带着几分嘲弄,又似有几分无奈:“不相信算了。”她转身,“走了,我那边还有事处理,你不用回去了,在江湖上玩吧。”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不会让人继续保护你了。”话音落下,女子便毫不留恋地迈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洛子墨僵在原地,张了张嘴,那些涌上心头的疑问,辩解,挽留,最终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哽咽,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空落落的,又带着尖锐的疼。
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秋书生走上前,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轻声问道:“你……不是她的儿子吗?”
洛子墨缓缓低下头,声音沙哑:“我不清楚……当年,妈告诉我,我是她的儿子。”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但她从来没有告诉我父亲是谁,我姓洛,洛阳的洛,三点水的那个洛,不是……落春秋的落。”
秋书生若有所思:“所以,她刚才说的话……会不会是故意的?”
“不知道……”洛子墨茫然地摇了摇头,心中一片混乱,“但我妈……她生气了。”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先走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斩龙阁外走去,步伐有些踉跄,背影在廊柱投下的阴影中显得格外孤寂,曾经熟悉无比的影杀阁,此刻却像是一个巨大的,冰冷的牢笼,让他只想逃离,他一步步走出大门,踏入了外面未知的江湖,身后是他曾经以为的“家”,如今却变得模糊而遥远,阳光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与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