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大厅里,安静得不太正常。
正中央的大屏幕上,最后的直播画面还定格在教堂门前的街道上:
红色空我一脚贯穿蜘蛛古朗基的胸口,
金色的光芒从怪人身体内部炸射而出。
画面旁边滚动着最终排名:第一名,张一,积分850(满分)。
第二名,方晴,积分216。
第三名,林远征,积分198。
所有人的手环同时震动,推送了这份排名。
没有人对这个排名提出异议。
一些熟悉张一的人此时都有些恍惚的看着他。
时间倒回到副本刚开始的时候。
在张一刚走进光门的那一分钟,
大厅里的气氛和现在是完全反过来的。
王奎的班主任坐在后排,翘着二郎腿跟旁边的老师聊天:
“王奎这回稳了,他跟李明组了个五人队,
配置合理,进E级副本拿个三百来分没问题。”
旁边老师附和道:“但是你们班的张一就惨了,一个人进本,
F级,估计撑不过第一轮。”
班主任笑了笑,没接话,
但那个笑里的意思谁都看得出来:F级就是F级,没什么好讨论的。
这个曾经让他引以为豪的学生已经快成了同事之间的笑谈。
王奎的父母坐在家长区第三排。
他父亲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
穿着一件洗得有点褪色的polo衫,
全程在看手机。
他母亲倒是盯着屏幕,看的是王奎的直播画面,
当时王奎的小队刚进副本,
五个人有说有笑地走在长野市的街道上,
看着还挺像回事。
“咱们家王奎这回能拿多少分?”
王奎母亲小声问。
王奎父亲头也没抬:“老师说保底二百八,运气好能冲三百五。”
王奎母亲满意地点点头,
瞥了一眼旁边屏幕上张一独自进副本的画面,
眼神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同情。
作为母亲,她自然知道自己儿子的那点事,
这个叫张一的学生,一直是他儿子的超越目标。
吴欣的父母坐在更后排。
她母亲是个打扮精致的女人,
手里攥着手机,每隔几秒就刷新一次积分排行榜。
一开始排行榜上还没有数据,她有些焦虑地反复刷。
她父亲在旁边低声说:“别刷了,刚进去能有什么分。
欣欣是E级,跟着方晴那个小队,
方晴是全校前三的好苗子,
这次稳的。”
她母亲点了点头,补了一句:
“幸亏欣欣聪明,没跟那个张一扯上关系。
你看那个张一,一个人进副本,
F级,这不是找死吗?”
她父亲皱了皱眉:“行了,别提那个张一了。
咱们家现在尽量不提他,欣欣正准备大学呢,可不能坏了名声。
而且欣欣已经把他拉黑了,以后各走各的路。”
副本外的直播间里,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张一进去了!他一个人进了!”
“F级单刷E级副本?这不是送?”
“人家送不送关你屁事,
反正他已经是全网最弱了,
再菜还能菜到哪去。”
“有一说一,他那个腰带到底能不能用啊?
有没有懂的?”
“懂个屁,鉴定师都说了F级,
F级就是废物,没什么好讨论的。”
“前排蹲一个腰带哥哭着退本。”
然后随着时间,白色空我出现了。
弹幕停了三秒,随后彻底疯狂。
之后的一切发生得又密集又快,
楼顶上白色空我和蜘蛛古朗基死磕,
一拳一脚硬碰硬,
骑士踢将蜘蛛从楼顶踹飞出去。
副本聚变,蝙蝠古朗基出现,
教堂团战,两只怪人对一千多个考生的单方面屠杀。
一直到张一变身红色空我,
一脚贯穿蜘蛛古朗基的胸口。
弹幕的风向从最初的嘲讽、到震惊、到崇拜,
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癫狂的狂欢。
等到红色空我那一脚落下去的时候,
弹幕已经不是弹幕了,
是一整片密密麻麻的、完全看不清的彩色瀑布。
“红红红红红色!!!”
“红色的!!!不是白色!是红色!!!”
“一脚!就一脚!!一脚秒了蜘蛛boSS!!”
“这就是你们说的最弱异能?”
“全网最弱(x)全网最强(?)”
“我叫张一,我现在慌得一批,
因为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强!”
“我的天,他的那个腰带到底是什么?
不光能让他变身,还能变色??”
“岂止是变颜色!
我刚才暂停截图看了好几遍,
他在变成白色和红色时完全不一样,
红色不光力量速度等等而是全方面高于白色,
而且身体也有些变化,
红色额头的角明显比白色大,更加成熟一些!”
“这不就是进化吗?靠!我突然好羡慕张一啊!他那个异能到底是什么?!”
同时除了讨论变身外,还有几个Id开始反复刷同一句话:
“致那些曾经嘲笑过腰带哥的人:你们的脸还疼吗?”
这句话被不同的人复制粘贴,
刷了整整三分钟。
候考大厅后排,王奎的父母已经站起来了。
他母亲的脸色从最开始的满意变成困惑,
又从困惑变成死灰。
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在教堂里被蝙蝠古朗基拦腰切成了两段。
虽然E级副本不会真死,
但那个画面——蝙蝠翼尖扫过,
白光炸开,王奎脸上还挂着嘲讽张一时的表情,
被几百万人同时看到了。
他父亲把手机摔在了椅子上,屏幕朝下,不想再看。
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丢人。
儿子在副本里的每一个举动都被全网直播,
被怪人吓得瘫在长椅上、抱着膝盖发抖、嘲讽张一、然后被瞬秒。
一个字都没漏,全播出去了。
旁边几个其他考生的家长在小声议论:
“那就是王奎吧?之前不是挺狂的吗?”
“听说觉醒日那天就带头嘲笑张一,俩人以前还是关系不错的同学,
结果进了副本被吓成那样?”
“哎哟,尿裤子那个是不是也是他?
一开始我记得他还嘲讽张一别尿裤子,结果他自己。。。呵呵!”
王奎的母亲攥紧了手提包的带子,
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候考大厅。
她没有等到王奎从传送门出来。
王奎从传送门里摔出来的时候,
候考大厅的出口处已经围了一小圈人。
不是来迎接的,是来看热闹的。
几个同班同学站在旁边,
表情介于同情和幸灾乐祸之间。
一个寸头男生凑过去,小声说:
“王奎,你刚才嘲讽张一那段,
全网都看到了。”
王奎蹲在地上,脑袋埋在膝盖里,不说话。
寸头男生又补了一句:“还有你被秒的那段,也被截成GIF了。”
王奎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心里还有些怨恨张一,
为什么不提醒他有怪人,
果然张一就是嫉妒他,这阴险的东西!
然而当他下意识抬头看看大屏幕时,下一秒表情就僵硬在原地,眼睛睁大,他看见了什么?
屏幕里,张一的那个破腰带竟然。。。竟然变身了?!
那个白色的铠甲姿态,那力量。。。
随手可以杀了他的蝙蝠和蜘蛛怪物竟然被他压着打?!
他就这样一直在候考大厅正中央的大屏幕上看到最后,屏幕定格在红色空我一脚踹穿蜘蛛的慢镜头。
金色的光炸开,蜘蛛倒下去,
张一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然后屏幕右下角弹出排名:第一名,张一,积分850。
这一刻王奎有种天塌下来的感觉,
一股他无法言语的痛苦在内心蔓延开来。
凭什么!他凭什么这么好!
吴欣的父母还坐在座位上,没有走。
不是因为不想走,是因为腿软。
她母亲的手还攥着手机,
手机屏幕上的画面是她女儿被蜘蛛古朗基一巴掌扇飞脑袋的慢镜头回放。
一旁已经出来的吴欣看了会突然拿出来自己的手机,只是盯着手机屏幕发愣。
手机屏幕上,那条被她拉黑的联系方式还躺在聊天记录的最底部。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的:请不要再耽误我学习,
以后各自安好,不用回我,我已经把你拉黑了。
然后抬头,大屏幕上画面切换到了张一变身红色空我的镜头。
红色战甲覆盖全身,金色火焰在右脚炸开,一脚贯穿蜘蛛。
吴欣的母亲嘴唇哆嗦了一下,扭头看向她丈夫:
“咱们。。。咱们当时跟欣欣说,
让她别跟张一来往。。。咱们是不是。。。”
她没说完,把剩下半句话咽了回去。
她丈夫沉默了很久,久到他妻子以为他不打算回答。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在木板上:
“不是咱们说的,是咱们替她做的决定。
但拉黑张一那条信息,是她自己发的。”
这句话说完之后,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了。
其实吴欣从传送门里出来后就一直很安静,
她坐了一会起身走进了洗手间,在水池前站了很久。
水龙头开着,冷水哗哗地流,她没有洗脸,
只是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的复活次数用完了,积分停在几十。
镜子里那个人的表情不是悲伤,是一种说不出口的后悔。
她想起在教堂里自己那个微不可察的摇头,
想起张一推门进来时她往方晴身后缩的那一步,
想起自己跟同伴说的那句“我们不熟”。
想起刚才她看见的一条视频留言,
她因为自己的无知错过了这辈子最大的机遇,
她原本如果和张一组队的话。。。
然而这一切都被她亲手推开了,甚至在进副本前,张一还主动叫过她。。。
她推开了!她全部都推开了,她推开了自己的前途!
她不熟的那个人,刚刚一脚踹死了全场最强的boSS。
她拉黑的那个人,现在是全省武考第一。
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
她扶着水池边缘的脸色得没有一丝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