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张雁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回来，像是怕不把话说开，这辈子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一样，飞快地将憋在心里几十年的话倒了出来。
“当年家祥被人抱走，你疯了似的出去找。老李说你跑了，又带了一个女人回家住了一阵子。等你回来后，我想和你说，但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顿了一下，喘口气，继续说，“后来，老李把家瑞带回来，我就想和你说，那肯定是他鬼混生的野孩儿。可是你已经接受了家瑞，我就不能再说了。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暗示你……”
“而且那一年。”张雁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就不该告诉你，集上来了一伙要饭的，里面有个孩子像是家祥……不然你也不会那么痛苦了。”
周芳芳沉默了很久。
“不是的，雁子。家祥的事，我一直想谢谢你。”周芳芳低着头，看着自己粗糙干裂的手，指缝里还沾着干硬的面粉，“这么多年来，我也骗了你。是我这个做娘的对不起家祥……”
张雁愣住了。
“你告诉我集上有个像家祥的孩子，我就去看了。那就是我的儿，我不会认错！我报了警，人贩子被抓了，家祥也找到了！”周芳芳越说越激动，泪水从她酸涩的眼眶中涌了出来。
“你做的没错，错的是我，我不该让老李一起去派出所，去看到那个样子的家祥。”周芳芳神情痛苦，闭上了眼，“那是我的儿啊！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左腿断了，舌头也没了，看到我就冲我啊啊地叫。他还记得我！他四岁的时候就被抱走了，七岁了还记得我……”
张雁抓住周芳芳颤抖的手，给她力量。
周芳芳用力地握了回去，“是老李把我拽开了，他说我们养不起。他说家瑞长大了以后要娶媳妇，有个残废哥哥不好讨老婆。”
“他说……”周芳芳艰难地说，“就当家祥已经死了……孩子送到福利院比在我们家里养的好……”
周芳芳说不出话来了，她想起那个寒冷的夏夜。
她在院子里坐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小小的家瑞迷迷糊糊喊了一声“娘”。
她愣了很久，最终还是应了，撑着麻木的双腿，跌跌撞撞地去做早饭。
周芳芳抠了抠指缝里的面粉，语气平静了下来，“你说我能怎么办？我是他媳妇，我不听他的，我还能去哪？”
“你……”张雁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和周芳芳认识了大半辈子，她太了解她了，老李就是周芳芳的天，周芳芳能怎么办？
两个老太太互相搀扶着，沉默着走回了张雁家门前。
“张雁，咱老姊妹俩一起吃顿年夜饭吧。”周芳芳看着张雁颤抖地推开院门，又抬头看了看渐黑的暮色，轻声说，“在你家吃，就咱俩。”
张雁背对着她，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好。”
时空裂缝缓缓张开。
林宥青松了口气，笑着对王骄说：“阿骄，张雁她自己改命了！”
王骄也笑了，但她笑得有些勉强，上前半步，把林宥青挡在身后，独自对上灭魇队五人的目光。
“林宥青。”唐芷往前走了一步，语气严肃，“你没有锚点，又被魇气侵染了，进入时空裂缝后，轻则迷失，在各个时空流窜至消散。重则被魇气控制，暴起伤人！”
她顿了一下，语气缓和了一些：“你若愿意留在这个时空，那我便看在过往并肩作战的情谊上，放你一马，你若不愿，执意要回去——”
“那，得罪了！”
唐芷话音刚落，灭魇队另外四个人默契地上前，将林宥青包围。
林宥青愣住了。
“等一下！”黄励从旁边钻出来，挤进灭魇队的包围圈里，直面唐芷。
“唐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小林是我们灵科院的人，她的去处还轮不到你们灭魇队做主！”
“她已经魇化了！按规矩就该由灭魇队接管！”唐芷偏过头，不忍去看林宥青那漆黑如墨的元婴，“被魇化的修士，神志不清、攻击同僚的例子还少吗？！我们不能拿整个队伍的安全冒险！”
“她神志不清？”王骄指了指林宥青，怒道，“你睁大眼睛看看，她哪一点神志不清？”
不知不觉中，灵科院的另外三人都站在了林宥青身前。两方人马面对面站着，气氛剑拔弩张。
林宥青站在保护圈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好像插不上话。
“我再说一遍！”唐芷寸步不让，“林宥青已经被魇化了！让她进裂缝可能会失控，可能会伤害我们在场所有人！”
“可能什么可能？”听了半天的袁阔冷冷开口，“法律还讲究疑罪从无呢，你拿着一堆自己主观臆想的可能，就来怀疑客观清醒的小林？灭魇队办事什么时候靠直觉了？”
唐芷顿住了，她找不到反驳的话，气势弱了一大截，牙缝里挤出一句：“书呆子！”
林宥青终于找到空隙，举了举手，“那个，我能说一句吗？”
两边同时看向她。
“我现在看起来是黑了点儿。”林宥青无奈，“但我真的神志清醒，还能正常使用道法。你们要是实在不放心，可以先走，我最后进去。如果迷失了，那对你们也没有危险。如果我真的被魇气控制了，到时候你们已经走远了，我也伤害不到你们。”
唐芷动摇了，她神情复杂地看着林宥青。
另一个灭魇队队员看了唐芷一眼，说道：“就算你真的回到了新世界，你也要跟我们灭魇队回去接受调查。”
“不行！”王骄挡在林宥青身前，“你们凭什么带走她？她是灵科院的人！”
“她现在是疑似魇化的高危个体。”那个灭魇队队员生硬地说道，“灭魇队的职责就是处理魇气相关的一切危险，包括修士。”
“你！”
王骄还要争辩，林宥青拉住了她的胳膊，上前一步，对上那咄咄逼人的灭魇队修士，刚要开口答应，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们灵科院的人什么时候需要灭魇队来处置了？”
杜行之冷声对身旁一起回来的蓝竞泽说道，“我说蓝队长，你们灭魇队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