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就没什么好看的了。”刘半碗挥散魇梦，语气平淡，“三娘偷了家里一串钱，想给我当盘缠，被刘有德发现，以为是她要逃跑，便打死了扔井里。”
“再后来。”她的手轻轻抚摸小妹的头骨，李三娘的手覆在她的手上，像是要给她说下去的力量，“再后来，小妹没气了，我也饿死了。”
“这就是我的魇梦。”刘半碗轻声说道。
林宥青漂浮在黑骨前，静静地听着她的人生。
“因果报应吧？”刘半碗耸了耸肩，肩胛骨咔咔作响，“当年阿娘没力气生我了，家里又没有余粮，阿爹便去邻居家借来了半碗米，给阿娘熬了稀饭喝。因为我吃了那半碗米，就被阿爹留了下来，成了家里第一个活下来的女儿，取名半碗。”
“我只不过是迟了十四年葬身于此罢了。”
林宥青沉默了一会儿，抬手对着她们的骸骨和魂体郑重一揖，转身穿过屏障的缝隙飘了出去。
黄励几人立刻围了上来，“怎么样？下面什么情况？”
“下面有一个聚魇阵和反哺阵，还有一个男元婴掌心里的图案。”林宥青简单地说了下面的情况，又飞快地把刘半碗的魇梦复述了一遍。
众人陷入了沉思。
“我有一个想法。”程樨忽然开口道，“我想试试胎元。”
“胎元？”众人疑惑，林宥青则是震惊，“程樨姐你已经把那一堆资料看完了吗？”
程樨点头，飘到魇气屏障前，对刘半碗和李三娘解释，“胎元是一个胚胎的精华所在，只要有胎元在，这个胚胎以后便能孕育出生命。”
“灵科院有一个被叫停的实验，是研究利用元婴夹带胎元穿过时空裂缝的。我手头没有完整的实验记录，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程樨扭头看向林宥青，补充道，“而且这相当于给咱们的特殊项目做一次预实验。”
刘半碗盯着程樨看，“如果失败了会怎么样？”
“不知道。”程樨诚实地回答，“可能是我和胎元一起迷失在时空裂缝里吧。”
“程樨姐！”林宥青听到这话，立刻飘过去，抓住她的手说道，“道心誓是我立的，特殊项目也是我申请的，应该我来。”
程樨摇头：“你的元婴和灵力储备都不如我，我的外勤经验、胎元知识储备也比你多。”
“可是……”林宥青还想说什么，被程樨打断了。
“林组长特意提点我胎元的事情，那想必是对我的锚点关有帮助的。”程樨摆手，“这也算是一道机缘了！”
林宥青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反驳。
程樨转向刘半碗和李三娘，“我只带得走一个，你们自己选吧。”
两具黑骨相视一眼，刘半碗低头看向怀中的婴骸，李三娘犹豫不决。
“就带小妹走吧。”刘半碗说道。
李三娘想反驳，刘半碗压低声音说道：“咱不知道她们还会不会来、什么时候再来，就这么一次机会，再冒险，也让小妹试试。”
李三娘缓缓抚摸婴骸的头骨，一团明亮的魂体从头骨中升起，化作一个婴儿模样，亲昵地依偎在两具骸骨的怀里。
“去吧，小妹。”刘半碗抬手，用一团魇气包裹住魂体，轻柔地推了出去，“去看看明天。”
程樨接住魂体，拍散了外面那层魇气，将婴儿抱在怀里。
“接下来怎么做？”灵科院的人围了过来，灭魇队两人也好奇地看着。
程樨沉吟片刻，看向同事们，“你们还能调用多少灵力？”
黄励顿时猜到了她的想法，摇了摇头，“我的灵力要省下来保障你们的安全，真到万不得已，我再出手。”
郭鸿则无所谓地点头，“我用不到了，都给你。”
林宥青也点头，“我还没有消耗。”
程樨调动自身所有灵力，注入到魂体之中，魂体顿时亮如朝阳，隐隐有缩小之势。
“助我！”
林宥青和郭鸿立刻出手，将灵力注入魂体之中，魂体光芒大盛，过了一会儿，缩小之势渐渐停止。
“不够！黄励！”程樨咬牙，喊道，“来！”
一只手伸了过来，林宥青看过去，竟是唐芷。
唐芷右手输送着灵力，左手将黄励和另一个灭魇队队员挡住，说道，“等会儿我们这群人的安全就交给你俩了。”
魂体继续缩小，渐渐化作一枚圆溜溜的亮珠子。
“这就是胎元吗？”众人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那枚珠子看。
程樨没有说话，双手捧着胎元，小心翼翼地将她融入小腹之中。她闭目，感受着那枚胎元被灵力包裹着，顺着经脉缓缓下沉，最终停留在子宫里，躺在她的金丹旁边。
片刻后，程樨刚睁开眼睛。
黄励就迫不及待地问道：“你现在什么感觉？”
程樨别扭地摸了一下小腹，“没什么感觉，就好像体内多了一枚没有灵力的金丹。”
林宥青闻言，突然想起了在青禾山学的第一课，子房假说。
“小妹她……”刘半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紧张地抬头看着程樨，“可以随你去新世界了吗？”
程樨摇头，“这只是第一步，能不能穿过时空裂缝还不知道，但我会尽力的。”
话音刚落，井底突然震动起来。
“时空裂缝要开了！”唐芷脸色一变，抓着程樨和林宥青就往上飘，“快走！这里离魇雾太近了，我们在这里被弹出去，可能会带出去一部分魇气！”
“对了！”林宥青被唐芷拉着，想起什么，回头急匆匆喊，“我听到外面有人说刘三家媳妇被你们吃了，这是怎么回事？”
刘半碗眼眶里的红光闪烁了一下，发出一串干涩的笑声，颌骨咯咯作响，“她呀？我帮她在塔里躲了一天，早就跑出刘家村了。”
“她去我没能去成的地方了！”
魇气、黑骨、白骨，皆渐渐远去，林宥青等人飘到井口，时空裂缝已经开启了。
其她成员已先行撤离，只留下蓝竞泽和灵科院出窍期前辈断后。
出窍期前辈一眼看出了程樨的异常，眉头微皱，刚要说什么，却见程樨微微摇头。
前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再言语。
蓝竞泽看出了灵科院这边的异样，但是没有多问，只是抬手一指裂缝：“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