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心的印记又闪了一下。”郭鸿凑在林宥青的元婴跟前看，“估计要醒了。”
“骨骸的眼眶也开始闪红光了，应该也要醒了。”黄励盯着下方，“看来二者是同步的。”
话音刚落，林宥青的元婴一晃，下意识抓住郭鸿的手，手微微发抖。
“你看到什么了？”黄励飘过来，扶着她，皱眉问道。
林宥青刚要开口，下面的骨骸打断她们的交谈，“喂！你们是不是想进来？”
林宥青看向她，点头，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们的魇气屏障太浓了，我们硬闯会被侵染，但我们想知道，那个男仙人和你们说了什么？你们身下又是什么？”
骨骸沉默了，显然还是不太信任她们。
“刘半碗。”林宥青轻声道，“我们从新世界来，便是为了改变魇的命运。”
刘半碗歪了歪头，眼眶中的红光闪烁不定。她低头看了身旁一大一小、一黑一白两具骨骸，又看了看周围漂浮的女婴魂体。
“你们……真的能改命？”她的声音带着怀疑，“那个男仙人也是这么说的，他说的比你们还好听。”
“半碗。”旁边那具头部凹陷的骸骨突然动了动，缓缓地抬手，放在刘半碗的手上，“那个男仙人来的时候，一个劲地说新世界有多好，但是她们没有……上赶着的不是买卖，至少我们不知道，我们拿什么去和男仙人做了买卖……”
刘半碗沉吟片刻，叹了口气，“那我从头说起吧……”
“啊，不用，从那什么坤道和男仙人说起就行，其它的我可以在魇梦里自己看。”林宥青摆摆手，“我们赶时间。”
刘半碗歪着头骨，似是回忆，片刻后，缓缓开口：“去年的时候，我和三娘一起哄孩子们睡觉，怎么也哄不好，啼哭之声被上面的人听到了，就说这里有百女夭折，会有妖作祟，然后那坤道就来了。”
“她在井壁上画了符，就好像是仙法一样，孩子们立刻不哭了。她肩膀上有只小鬼，但是那小鬼说他是仙人，是坤道的主人。”
“我不管那是什么仙人鬼人，他告诉我，在我们的世界之外还有一个世界，那里是女子当家做主的地方，他可以度化我们去那边投胎。”
唐芷忍不住打断，“你还记得那个小鬼长什么样吗？大概描述一下！”
刘半碗想了想，不确定地说：“浑身黑气，看不清脸，但是我看到他的掌心里有个图案。”
她的指骨微动，似是想要比划一下，“大概就是一座高高的山穿过云彩，山顶和太阳连在一起。”
唐芷脸色微变，和灭魇队的同事对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点点头，“多谢，你继续说吧。”
灵科院四人瞥了唐芷一眼，都没多问。
刘半碗继续说道：“他在井底待了一会儿，又指使着那个坤道把我们的骸骨埋到下面，上面盖上白骨，教了我们修炼法子，告诉我们如果看到出现哪里一条裂缝，就穿过去，这样就可以投胎到新世界了，说完之后就走了。”
林宥青听得一阵牙疼，“你真信他的鬼话？”
“不然呢？”刘半碗反问道，“这井下有意识的魂儿一天比一天少，但白骨可不见少，我们想投胎去新世界，只能这么做。”
林宥青无言以对，郭鸿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她只是想抓住改命的稻草。”
“不应该啊，这么多道聚魇符，按理说应该早就到高级魇了，你们的魇气消耗到哪去了？”程樨疑惑地问。
两具骸骨都沉默了，半晌，刘半碗开口道，“用来养孩子了，在这道屏障内的魂体，都是靠我们用魇气养着的。”
“这些魂体都只是婴儿，意识并不强烈，用魇气养着倒也是一种办法。”郭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们现在附身的这些被侵染的魂体，是你们没照顾过来，自己跑出来的？”
那具黑色骸骨似是苦笑，“这些孩子被侵染了，就不能回来了，不然就会感染剩下的孩子。”
林宥青看着下面那些漂浮的魂体，每一个都安安静静的，像是睡着了。
“我们做个交易吧。”林宥青沉默片刻，开口道，“你让我进屏障里看一看，之后停止修炼魇气，或者说，只修炼出足够维持你们这些魂体的魇气，我回去之后，帮你们想真正把你们带去新世界的办法。”
刘半碗盯着她看了片刻，“我该如何相信你？”
林宥青右手轻点左胸，郑重道，“我以道心起誓。”
黄励等人脸色一变，几欲开口想要劝阻，但还是忍住了。
刘半碗不懂道心誓，但是她会察言观色，她见其她人神情凝重，便知道林宥青没有骗她。
“好！”刘半碗点头，抬起手一挥，黑雾屏障中出现一条狭窄的通道，“只许你一人进来。”
唐芷一把抓住林宥青的胳膊，林宥青拍了拍她的手，低声说，“没事的。”
唐芷犹豫了一下，看着林宥青坚定的目光，又看到灵科院其她人点了点头，只好松开手。
林宥青侧身钻过那道裂缝，进入屏障内部。
浓稠的魇气在她元婴周围翻涌，眉心的银杏叶印记突然金光大放，形成一道金色屏障覆在元婴上。
她见黑气退散，便一鼓作气，沉到井底。
这井底睡着密密麻麻的魂体，一团又一团微弱的白光，彼此依偎着，发出微弱的呼吸声。
而在这些白光最密集的地方，有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聚魇阵和反哺阵，阵眼处镶嵌着一枚骨片，骨片上刻着一个图案。
一座高高的山穿过云彩，山顶和太阳连在一起。
太阳上写着两个字：
乾阳。
林宥青盯那个图案看了许久，突然眼前一花，又看到瘦小的刘半碗，抱着一个裹着破布的女婴，站在白骨堆上，注视月亮。
第十天了，李三娘还没来。
自从决定养下这个女婴，刘半碗找了一个还算完整的头盖骨，连连告罪后，在头盖骨里装了些水，将干饼子嚼碎泡软，一点点喂给女婴。
女婴吃得很费劲，吐出来的比吞下去的多。刘半碗急得直搓手，把饼子泡得更软些，再小心翼翼地往她嘴里送。
“吃啊，小妹，你得吃啊！”
女婴哭累了，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刘半碗不敢放下她，就一直抱着，用自己的体温焐着她。
她的干粮只剩下最后一小块了，水还剩半葫芦。
刘半碗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也不敢喝太多水，水要留着给小妹泡饼子。
“三娘到底遇到什么了？”刘半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着月色喃喃，“再不来，我和小妹都要扛不住了。”
阴风吹过，刘半碗裹紧了小妹身上的布，抱着小妹钻回白骨堆里取暖。
她迷迷糊糊地睡了，直到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砸穿了重重白骨，落在她的上方。
刘半碗闻到了一股血腥味，猛地睁开眼，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她的好友也同样瞪大着眼睛，后脑勺凹陷，满脸鲜血，腰间还系着一条长绳。
但她再也闭不上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