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在海上漂了六天。
前三天,迭戈吐得昏天黑地,抱着个木桶不撒手,脸都吐绿了。林远看他那副惨样,想起自己刚穿越那天闻到的咸鱼味,心里居然生出几分诡异的平衡感——至少现在不用闻那味儿了,海风一吹,啥味儿都散了。
“哥……”迭戈有气无力地趴在船舷上,脸色白得跟船帆一个色号,“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死不了。”林远蹲在他旁边,递过去一块硬面包,“吃点东西,压一压。”
迭戈看了一眼那块能当板砖使的面包,脸色更白了,哇的一声又吐了。
林远默默收回面包,咬了一口,嘎嘣脆。
平松叼着烟斗晃悠过来,看了眼迭戈那副惨样,嗤笑一声:“第一次出海都这样。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迭戈抬起惨白的脸,虚弱地问:“那……那要吐多久?”
“看人。”平松吐了口烟,“有的人吐三天,有的人吐三个月。我见过一个,从上船吐到下船,整整一年,瘦得跟竹竿似的,下船的时候走路都打飘。”
迭戈的眼睛里流露出绝望的神色。
林远拍拍他肩膀:“没事,你要是吐一年,哥就把你那份工钱省下来,回西班牙给你娶个好媳妇。”
迭戈:???
他还没来得及反驳,又是一阵恶心涌上来,抱着木桶继续吐去了。
林远站起身,走到船头,眯着眼睛看向前方。
六天了,按照航速,应该快到了。
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提示:【当前航线进度:帕洛斯港→加那利群岛,距离目的地约50海里。预计明日午时可抵达大加那利岛。提示:加那利群岛为西班牙殖民地,但葡萄牙势力频繁出没,建议提高警惕。】
林远心里有数了。
加那利群岛,西班牙和葡萄牙争夺了几十年的地方。名义上是西班牙的殖民地,但葡萄牙人从来不承认,三天两头过来“巡逻”——其实就是找茬。
他转身看向平塔号,平松正站在船头,也正往这边看。两人目光相遇,平松抬了抬下巴,那意思很明显:快到了,小心点。
林远点点头,又看向桅杆顶。
罗德里戈那瘦竹竿正蹲在了望台上,眼睛眯着看向前方。这小子视力是真的好,六天来好几次提前发现远处的海鸟和鱼群,让船队能及时调整航向,省了不少力气。
“罗德里戈!”林远喊了一声,“看到什么没有?”
罗德里戈低下头,大声回答:“船长!前面有鸟!很多!应该是快到了!”
林远精神一振,转身对掌舵的水手说:“保持航向,全速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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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船队抵达大加那利岛。
远远地,就能看见那座锥形的山峰耸立在岛中央,山顶笼罩在一层薄薄的云雾里。山脚下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再往下是白色的沙滩和星星点点的房屋。
港口不大,但很热闹,停着几艘商船和渔船,码头上人来人往。看见三艘挂着西班牙旗帜的船靠过来,几个穿制服的官吏迎了上来。
林远下令抛锚,放下小艇,带着平松和迭戈上岸。
迭戈经过六天的折磨,终于吐完了最后一点胆汁,虽然脸色还白得吓人,但至少能站稳了。他跟在林远身后,小声嘀咕:“哥,这岛看着挺漂亮的……”
“漂亮是漂亮,”林远低声说,“但小心点,葡萄牙人说不定就在附近。”
岸上的官吏迎上来,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皱巴巴的制服,脸上带着几分商人特有的精明。他上下打量了林远一番,开口问:
“你们是从西班牙来的?要补给?”
林远点点头:“对。三艘船,九十多人,需要淡水和新鲜食物。能安排吗?”
中年人眼睛一亮——这可是大买卖。他脸上的笑容立刻真诚了几分:“能能能!当然能!我是这里的港口管理员,叫费尔南多。几位跟我来,先登记一下,然后我带你们去市场。”
林远跟着他往港口管理处走,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的环境。
港口不大,但设施齐全,有仓库,有市场,有几家酒馆,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教堂的建筑。码头上停着的那几艘商船,有的挂着西班牙旗,有的挂着热那亚旗,还有一艘——
林远的脚步顿了顿。
那艘船挂着葡萄牙旗。
费尔南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说:“那是葡萄牙人的船,昨天刚到的。他们说是来补给的,但我看……没那么简单。”
林远心里有数了。
平松凑过来,小声说:“要不要换个地方?”
林远想了想,摇摇头:“不用。咱们是来补给的,又不是来惹事的。只要他们不找茬,咱们就当没看见。”
费尔南多把他们带到管理处,登记了船名、人数、需要补给的物资,然后带着他们往市场走。
一路上,迭戈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那些穿着花花绿绿衣服的岛民,那些摆在地上的稀奇古怪的货物,那些跑来跑去的光脚小孩……他扯了扯林远的袖子,小声说:“哥,这地方真好玩。”
林远还没来得及回答,前面突然传来一阵争吵声。
几人抬头一看——
市场入口处,几个穿葡萄牙制服的士兵正围着一个卖鱼的摊子,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军官,正对着摊主大声呵斥。摊主是个瘦小的老头,被吓得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地解释着什么。
葡萄牙军官根本不听他解释,一挥手,几个士兵就开始搬摊子上的鱼。
“这是葡萄牙的税!”军官的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你的鱼是在葡萄牙海域打的,就得交税!没钱?拿鱼抵!”
老头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想拦又不敢拦,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鱼被装进麻袋。
林远停下脚步,看着这一幕,眉头皱了起来。
费尔南多叹了口气,小声说:“这些葡萄牙人,三天两头来这一套。名义上是收税,其实就是抢。岛上的百姓被他们欺负怕了,敢怒不敢言。”
平松叼着烟斗,眯着眼睛,没说话。
迭戈气得脸都红了:“这也太欺负人了!”
林远拍拍他肩膀,示意他别出声。
他不想惹事。船队需要补给,需要尽快离开,不能在这里跟葡萄牙人起冲突。
但有时候,你不惹事,事来惹你。
葡萄牙军官搬完鱼,一抬头,正好看见林远一行人。他的目光在林远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那身深蓝色的船长服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哟,这不是西班牙的船吗?”他大摇大摆走过来,身后跟着那几个抱着鱼的士兵,“怎么,也来补给?”
林远看着他,面无表情:“对。”
葡萄牙军官上下打量着他,突然笑了:“你就是那个疯子哥伦布?听说你要去东方?哈哈哈——”
他身后的士兵也跟着笑起来,笑声刺耳。
平松的眉头跳了跳,烟斗攥紧了。
迭戈气得拳头都握起来了,被林远一把按住。
林远看着那个军官,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笑:“笑够了吗?笑够了让开,我们买完东西就走。”
军官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这人这么能忍。他收起笑容,往前逼了一步:
“走?你们西班牙船经过葡萄牙的势力范围,得交过路费。十袋面粉,五桶葡萄酒,这事儿就算了。”
林远看着他,眼神平静:“谁规定的?”
“我规定的。”军官手按在剑柄上,“怎么,不服?”
他身后那几个士兵也把手按在武器上,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费尔南多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脸色煞白。
林远回头看了一眼——
平松已经悄悄退后几步,冲远处的几个西班牙水手打了个手势。那几个水手会意,转身就跑,显然是去叫人。
林远心里有数了。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葡萄牙军官,突然笑了。
“行,给你。”
迭戈急了:“哥!凭什么给他们!”
林远没理他,对费尔南多说:“费尔南多先生,麻烦带这位军官大人去取物资。十袋面粉,五桶葡萄酒,记我账上。”
费尔南多愣了愣,连忙点头:“是是是,这就去。”
葡萄牙军官得意洋洋地笑了,拍拍林远的肩膀:“识相。下次再来,还找你。”
林远看着他带着士兵扬长而去,脸上依然挂着笑。
迭戈气得直跺脚:“哥!你怂什么!咱们人多!”
林远转过头,看着他,认真地说:“迭戈,我问你,咱们来这儿是干什么的?”
“补……补给啊。”
“补给完了呢?”
“去东方啊。”
“对。”林远拍拍他肩膀,“咱们是去东方的,不是来跟葡萄牙人打架的。真打起来,死几个人,谁给咱们开船?谁陪我去广州喝羊肉汤?”
迭戈愣了愣,不说话了。
平松走过来,叼着烟斗,闷声闷气地说:“你倒是能忍。”
林远咧嘴一笑:“老哥,忍一时风平浪静。再说了——”
他压低声音:“你刚才不是让人去叫人了?等咱们的人到了,他们还敢动手?”
平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张满是刀疤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欣赏:“你小子,心眼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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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林远找了个酒馆,请全体船员喝酒。
酒馆不大,被他们包了场。水手们喝得面红耳赤,划拳的划拳,吹牛的吹牛,热闹得像过年。
迭戈喝了两杯,就开始上头,拉着罗德里戈非要比谁的眼睛大。罗德里戈被他烦得不行,翻着白眼躲到角落里去了。
平松坐在林远旁边,叼着烟斗,眯着眼睛看着那群闹腾的船员,突然说:“哥伦布,今天白天那事儿,你就这么算了?”
林远喝了口酒,摇摇头:“当然不。”
“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远凑近他,压低声音说:“老哥,你说那些葡萄牙人,明天还会不会来?”
平松想了想:“应该会。他们在这儿三天了,天天出来勒索。明天估计还会来。”
“那他们的船呢?”
平松愣了愣:“船?就停港口那艘啊。”
林远笑了,笑得很贼。
平松看着他这副表情,突然明白了什么,眼睛瞪得溜圆:“你……你想干什么?”
林远没回答,只是喝了口酒,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慢悠悠地说:
“十袋面粉,五桶葡萄酒。这笔账,得让他们连本带利还回来。”
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提示:【检测到宿主触发隐藏任务:报复葡萄牙巡逻队。任务目标:夺回被勒索物资,并获取额外战利品。任务奖励:船员忠诚度+10,葡萄牙巡逻船弱点分析x1。】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平松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把烟斗往桌上一磕:
“行,我活了四十五年,今天算是开了眼了。说吧,怎么干?”
林远往他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开始说他的计划。
酒馆里,水手们的划拳声、笑声、歌声还在继续。
窗外,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那艘挂着葡萄牙旗的船静静地停在水面上,毫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