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呼啸,马蹄尚未落地,赵云那清澈如鹰隼般的眼眸便已扫清了眼前的绝境。
他看到了满地跪伏、放弃抵抗的拓跋族人;看到了重伤濒死、在血泊中挣扎的拓跋渊兄弟;更看到了拓跋屠眼角流下的那行血泪,以及他漆黑眼底深处,那一抹万分痛苦、宁死也不愿受妖道摆布的剧烈挣扎。
赵云心如明镜。他深知天道异术的阴毒与霸道。这等以五境妖道心头血种下的邪蛊,一旦入脑,拓跋屠凭借血脉亲情唤醒的这一丝神智清明,最多只能维持一息。
一息之后,这尊五境蛮神便会彻底沦为毫无知觉、只知杀戮的傀儡,将眼前的数千凡人士卒屠戮殆尽,以此为黄天大阵献祭出无尽的死气。
想要救下这几千条人命,想要破这必死之局,唯一的解法,便是在这转瞬即逝的空当里,彻底斩断这尊五境蛮神的生机!
“拓跋屠,借命一用!”
赵云一声暴喝,声如龙吟。他清澈的眼眸中猛然燃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璀璨神光。他没有丝毫保留,气海深处,那些一直静静蛰伏、神秘莫测的造化金符,在这一刻随着他的意志轰然运转到了极致!
大半的现有天道气运,被他毫不吝啬地强行抽取而出。金色的气运洪流顺着四肢百骸,摧枯拉朽般疯狂涌入右臂。
那原本银白色的龙胆亮银枪上,瞬间流转起一层高远、厚重、宛如实质般的金色天道雷光!这雷光不带丝毫凡俗的杂色,透着一股不容亵渎的至高之力。
赵云深吸一口气,天地间狂乱的风雪仿佛都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他的精、气、神,乃至手中的长枪,在造化金符的加持下,完美地熔炼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他摒弃了《百鸟朝凤》那些繁复华丽的变招,甚至摒弃了四境武夫引以为傲的真气外放。他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气运,全部压缩到了枪尖那一点。
这是他刺出过的,最为纯粹、最为霸道的一枪。
“第十三枪——绝响·归一!”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浪爆鸣,也没有花哨耀眼的枪花虚影。这一枪刺出,天地间所有的光芒都仿佛被抽空,只剩下了一道细若游丝、却无坚不摧的金色光线。
它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五境初期那足矣碾碎钢铁的护体罡气,甚至无视了缠绕在拓跋屠周身那企图护主的黑色魔气。
就像是苍天降下的一道冷酷审判,轻描淡写,却避无可避。
“嗤——”
一声极为轻微、犹如利刃划破裂帛的声响在寂静中传出。
那道金色的光线,分毫不差地从拓跋屠的眉心刺入。金色的天道气运带着无与伦比的净化之力,霸道地贯穿了那条隐藏在识海深处的黑色邪气蜈蚣,将其瞬间焚化为虚无,随后从拓跋屠的后脑透体而出!
邪术阵眼,在这一枪之下,瞬间崩碎!
拓跋屠那高举过头顶、重若千钧且蓄满斩马刀罡的巨刃,在距离一名拓跋老兵头顶仅剩三寸的地方,生生停住了。刀锋上溢散的劲风,削断了老兵的几缕白发,却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一阵塞外的寒风吹过。
拓跋屠周身那狂暴的暗红色煞气与漆黑的冥火,犹如烈日下的残雪,失去了维系的力量,迅速消散得无影无踪。
“当啷。”
斩马巨刀脱手落地,沉重的刀身砸在冻土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
拓跋屠那双原本被黑色彻底填满的眼睛,终于褪去了邪气,重新恢复了属于他自己的浑浊与色彩。他眼前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生机正在眉心那个细小的血洞中疯狂流逝,但他却能清晰地看到,跪在满地风雪中、哭喊着他名字的族人,以及站在他面前、持枪而立的白袍少年。
生死之际的大恐怖,反而让这位在塞外狂躁、算计了一辈子的蛮神,迎来了前所未有的通透与清明。
“呼……”
拓跋屠巨大的身躯轰然跪倒在地,沉重的膝盖将冰面砸出深深的网状裂纹。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大量的血沫,但他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如释重负的惨笑。
“赵子龙……”
拓跋屠艰难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共戴天的死敌。那浑浊的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怨毒与不甘,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激。
“多谢你……多谢你这一枪。”
拓跋屠的声音极度虚弱,但在这落针可闻的战场上,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若非你及时出手,老夫这双手,便要受那妖道驱使,沾满自家子侄的鲜血了。若真酿成那等灭绝人伦的大祸,老夫便是到了九泉之下,也无颜面见拓跋家的列祖列宗!你这一枪……刺得好!”
赵云收枪而立,面色平静如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这位行将就木的草原豪杰,没有开口。
“老夫糊涂了一生,被权势蒙了眼,被仇恨昏了头,竟妄图与虎谋皮……”拓跋屠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眼神却在这一刻越发亮得惊人,那是一种回光返照的决绝,“死在你这么个怪物手里……老夫,不怨!”
拓跋屠猛地深吸一口气,挺直了那犹如山岳般的脊梁。他环视着周围那些泪流满面的拓跋族人,以及远方互相搀扶着、满眼悲痛的拓跋渊和拓跋溪,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老夫虽是个只懂杀人的粗鄙武夫,却也分得清什么是家国大义!那张宝老贼,勾结我等,却视天下苍生如草芥,甚至连老夫也要炼作傀儡。此等丧心病狂之妖道,人人得而诛之!”
拓跋屠的目光最终死死定格在拓跋渊那张沾满泥血的脸上,一字一句,犹如立下最古老的血誓:
“渊儿,你们都给老夫听好!从今往后,我拓跋一族与赵子龙的仇恨,一笔勾销!若有谁敢违背老夫遗命,妄言复仇者,便是我拓跋家的千古罪人,立刻逐出族谱,死后不得入祖坟!”
“屠叔——!!!”
几千名拓跋族人将头颅深深埋入雪地,放声痛哭。拓跋渊死死咬着嘴唇,强忍着五脏六腑的剧痛,对着拓跋屠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嘶哑着嗓子吼道:
“渊儿……谨遵老祖遗命!”
听闻此言,拓跋屠眼中的神采终于彻底黯淡下去。他仰起头,看着天空中飘落的洁白雪花,嘴角带着一丝安详的笑意,庞大的身躯轰然前倾,就此气绝。
一代蛮神,陨落荒原!
就在拓跋屠断绝生机的那一刹那,异变陡生!
高武世界,天地法则森严。四境武夫死则身死道消,真气重归天地。但五境寻道之上,已然感悟天地规则,窃取了一丝天道气运。一旦被同级或逆伐斩杀,其体内的真气纵然会消散一空,但他身上所承载的那一丝气运,却会遵循“夺气运”的铁律,被无情剥夺!
拓跋屠那身五境初期的磅礴真气如无根之木,化作狂风消散。但那一股精纯夺目的暗红色五境气运,却在离体的瞬间,被赵云手中的龙胆亮银枪死死吸附!
“嗡——!”
银枪发出一阵欢快至极的清鸣,枪杆上雕刻的龙纹仿佛活过来了一般,贪婪地吞噬着这股力量。
这股纯粹的气运顺着枪身疯狂涌入赵云的体内,直坠丹田!在那里,这股新生的五境气运,与赵云之前积攒的底蕴轰然交汇。
更深处的气海之中,造化金符犹如久旱逢甘霖,爆发出璀璨的神辉。金符疯狂地旋转着,将这股庞大且温和的气运力量反哺给赵云的四肢百骸。骨骼发出爆鸣,经脉被不断拓宽,气海愈发充盈。这将他原本未达五境、却强行使用天道气运所带来的虚弱与反噬,瞬间一扫而空!
而就在这同此时刻,百丈之外的阵眼之中。
“哇——!”
正被十一尊杀神围攻得左支右绌的张宝,身躯猛地一僵,犹如遭了一记无形的重锤,仰面喷出一大口腥臭浓稠、夹杂着碎肉的黑血!
子蛊被赵云一枪绞碎,母蛊瞬间反噬其主!
这突如其来的灵魂撕裂感,让张宝本就衰退的气息再次一泻千里,连五境的护体冥火都黯淡得几近熄灭。
他捂着剧痛的胸口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远处赵云以枪为媒、吞噬气运的一幕。自己费尽心机种下的邪蛊,不仅没能让拓跋屠造出无边死气,反而白白送了性命!甚至连那蛮神毕生的气运,都成了赵云这小畜生的养料!
“废物……”
张宝气得目眦欲裂,披头散发地发出歇斯底里的绝望狂吼。
“真是一群不堪造就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