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阵紧急,生死只在毫厘之间。
代郡荒原的狂风卷着漫天血沫,发出犹如厉鬼呜咽般的嘶吼。天际那厚重的黑雾犹如倒悬的深渊,死死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拓跋渊双目滴血,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疯了一般脱离主战场,朝着自家的军阵狂奔而回。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胸腔内四境巅峰的真气因为极度的心焦而变得紊乱暴躁。
在他视线的尽头,那尊彻底被妖法操控、失去理智的五境蛮神拓跋屠,正拖着那柄滴血的斩马巨刀,迈着踏碎大地的沉重步伐,向着残存的拓跋族人步步逼近。
沿途的冻土在五境前期的威压下寸寸龟裂,暗红色的黄天煞气犹如实质般的烈焰,将周围飘落的雪花瞬间蒸发。那股只属于“得道者”的恐怖天地共鸣,让前方结阵的数千名拓跋士卒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他们引以为傲的军阵煞气,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犹如狂风中的残烛,摇摇欲坠。
“屠叔!住手啊!”
拓跋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体内四境巅峰的气血犹如烈火烹油般轰然炸开。他身形拔地而起,脚下的冰面瞬间炸出一个数丈宽的深坑。手中宽刃弯刀在真气的疯狂灌注下,化作一道凄厉的黑色残月,不管不顾地朝着拓跋屠的后颈斩去。
这是围魏救赵的亡命之举。他深知四境与五境之间横亘着何等不可逾越的天堑,但他别无选择。他必须用自己的命,去填补这个窟窿,去换取族人的一线生机。
然而,发狂的五境高手,其战斗本能早已超出了常人的认知。那不是凡人的招式,而是天地规则的本能反扑。
拓跋屠连头都没有回,那魁梧如山的身躯只是以一种违反人体常理的姿态猛地一扭。手中那柄重达百斤的斩马巨刀带着暗红色的五境罡风,犹如一堵崩塌的铁壁,反手向上一撩。
“当——!”
一声穿金裂石的巨响在阵前炸开,刺目的火花犹如夜空中的星辰般迸射。
这是第一招。
拓跋渊引以为傲的黑色刀罡,在这股蕴含着天道气运的蛮力面前,脆弱得宛如一层窗户纸,甚至没能坚持半息便瞬间支离破碎。狂暴的反震力犹如决堤的洪流,顺着刀柄蛮横地涌入双臂。拓跋渊只觉虎口瞬间炸裂,殷红的鲜血狂飙而出,双臂的臂骨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哀鸣。
五脏六腑犹如被一柄巨锤狠狠砸中,拓跋渊喉头一甜,鲜血已然涌上口腔。还没等他借着反震之力稳住身形,拓跋屠那双空洞漆黑的眼窝中,骤然爆出一团毫无理智的嗜血光芒。
五境蛮神大步跨出,身周的空间仿佛都被这股狂暴的煞气扭曲。斩马巨刀顺势在半空中划过一个浑圆而致命的弧度,带着泰山压顶之势,狠狠拍向半空中无处借力的拓跋渊。
第二招!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砰!”
宽阔的刀面重重地砸在拓跋渊的胸甲之上。那件由百年寒铁千锤百炼打造、代表着拓跋族长威严的重甲,在这一击之下瞬间凹陷下去一大块,发出凄厉的金属撕裂声。
拓跋渊如遭雷击,仰面喷出一道凄厉的血箭,整个人犹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他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在后方的冻土上,余势不减地向后滑行了数丈,最终狠狠撞在重伤倒地的拓跋溪身旁。
仅仅两招!
一位距离寻道境仅有半步之遥的四境巅峰拓跋新主,便被发狂的五境初期蛮神重创濒死。拓跋渊倒在血泊中,口中不断涌出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他死死咬着牙,双手抠进坚硬的冻土里,指甲剥落鲜血淋漓,想要挣扎着爬起,却连握刀的力气都已失去。
风雪中,拓跋一族的战阵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呼啸的风声在回荡。拓跋渊和拓跋溪,这是拓跋家族这一代最后的两根擎天之柱。如今,两名年轻的顶尖高手双双倒在血泊之中,生死不知。而那个即将屠灭他们全族、踩碎他们最后希望的刽子手,竟是他们敬若神明、世世代代供奉的先辈!
绝望,犹如瘟疫般在拓跋士兵中疯狂蔓延。那是一种信仰崩塌的极致恐惧。
“哐当——”
不知是谁,第一个松开了因为恐惧而痉挛的手指,扔掉了手中的兵刃。
紧接着,仿佛引发了连锁反应,成百上千把草原弯刀、长矛、巨盾,接二连三地砸在冻土上,发出一阵阵杂乱的闷响。
这些纵横塞外、饮风茹雪,哪怕面对刀山火海也绝不皱一下眉头的草原汉子,此刻却齐刷刷地跪倒在满是泥泞与鲜血的冰天雪地之中。他们没有选择结阵抵抗,更没有选择四散奔逃。因为在草原的法则里,长辈便是天。那是他们的叔父,是他们的祖父,是整个拓跋家族存续至今的图腾。
向自己的图腾挥刀,他们做不到。
“屠叔!醒一醒啊!”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兵猛地磕头,额头撞在冰面上鲜血横流。
“老祖宗!我们是您的血脉啊!您看看我们,看看您的子孙啊!”
几千名拓跋族人跪在地上,哭喊声汇聚成一股悲怆至极的洪流。这洪流没有任何真气波动,却带着生民最纯粹的执念与血脉相连的羁绊,在这修罗炼狱般的战场上空久久回荡。
天道渺渺,人道苍茫。这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呼唤,化作无形的宏观声浪,狠狠撞击在拓跋屠那被妖法蒙蔽、满是漆黑邪气的识海之中。
原本正欲高举屠刀、将眼前这些放弃抵抗的生灵尽数化作死气养料的拓跋屠,魁梧的身躯猛地一僵。
那双纯黑色的、没有半分眼白的眼眸中,突然涌现出剧烈的挣扎与波澜。一缕鲜红的、带着人性温度的血水,顺着他漆黑的眼角缓缓流下,宛如厉鬼泣血,触目惊心。
他那握着斩马刀、青筋暴起的双手开始疯狂地颤抖,仿佛有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争夺这具肉体的控制权。体内的黄天煞气与那股来自张宝心头血的黑色邪气,正在他的奇经八脉中进行着殊死搏杀。
“啊——!”
拓跋屠喉咙里发出痛苦的、犹如受伤野兽般的低吼。那早已被邪蛊吞噬的神智,竟在这最原始的血脉亲情刺激下,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裂缝,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恢复趋势!
而就在这同一时刻,百丈之外的阵眼中心。
“老贼受死!”
张飞虎目圆睁,丈八蛇矛在气海真气的催动下化作无数道残影,毒辣无比地刺向张宝的面门;关羽卧蚕眉紧锁,青龙偃月刀拖曳出长长的青色匹练,紧随其后封死了妖道所有的退路。
颜良、文丑、张合、高览,以及乌桓众将等另外九名四境宗师,更是毫无保留。他们明白此刻已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纷纷咬破舌尖,将毕生修为化作漫天杀机,犹如狂风骤雨般倾泻在张宝身上。
这十一人的发疯猛攻,让原本就因为失去大阵死气补充而气息锐减的张宝,感受到了一股真正的致命威胁。
那四境巅峰的刀罡枪芒虽然无法直接击碎他的五境护体,但水滴石穿。为了抵挡这十一尊杀神的亡命围剿,张宝被迫将分散出去的绝大部分心神强行抽回,手中惨白的骨匕连连挥舞,引动阵眼残存的冥火拼死招架。
“一群蝼蚁也敢坏本公大道!”张宝嘶吼连连,步步后退。
正是这一丝神念的收缩与分心,让操控拓跋屠的那根无形且邪恶的灵魂丝线,出现了刹那的松懈!
就在这一瞬间!
“踏雪无痕!”
一道刺目的白色闪电,轰然撕裂了昏暗的风雪!
赵云跨骑照夜玉狮子,人马合一,犹如九天降下的无暇神只,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轰然杀至拓跋大阵的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