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深重，飞狐山的轮廓在残阳余晖中彻底隐去。
赵云单骑白马，身后跟着负责接应的关羽、文丑、高览三员大将，踏着冻结的血路回到了汉军大营。关羽凤目微闭，文丑一脸沉思，而高览则显得有些心惊肉跳——虽然他们并未听到山顶的谈话，但那一瞬间爆发出的两股恐怖剑气，足以说明那场交锋的凶险。
“统领，公孙将军和袁盟主已经在帅帐等得不耐烦了。”负责接应的偏将低声耳语。
赵云微微颔首，面沉如水：“你们先回营休息。二哥，劳烦你照看好大哥和三哥，等我回来。”
……
帅帐内，灯火通明。
公孙瓒与袁绍分坐主位，两人的脸色在摇曳的烛火下阴沉得可怕。随着赵云踏入帐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子龙，乌延修那白狐狸，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公孙瓒率先发难，手中那盏残酒几乎要被捏碎。
赵云环视四周，冷声道：“请将军屏退左右，末将有惊天密谋，只能入两位之耳。”
公孙瓒与袁绍对视一眼，挥了挥手，两家亲卫如潮水般退去，硕大的帅帐内只剩下这三人。
“说吧，乌延修到底开了什么价？”袁绍冷笑，“是幽州刺史，还是万两黄金？”
“他确实利诱我，许诺帮我除去挡路之人，扶我上位。”赵云语出惊人，随后在公孙瓒脸色巨变之前，话锋陡转，“但他更透露了一个死局——张宝要在三日后祭出‘黄天大阵’，献祭十万黄巾信徒，强行步入五境中期。届时，代郡会化作死域，不仅是我们，连乌桓北庭也会被他反手吞掉，成为他在北方自立为王的垫脚石！”
此言一出，公孙瓒和袁绍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自立为王？那疯子当真敢？”袁绍惊呼。
“所以，我和乌延修达成了盟约。”赵云跨前一步，目光如炬，“三日后，两军阵前佯装决战，待张宝开启大阵、气机最虚弱的那一刻，两军同时倒戈，先合力做掉张宝！除掉妖道后，我军负责撤离那些清醒过来的百姓，随后，汉军与乌桓再行最后的决战，一决北疆归属！”
“联手异族，这若是传出去……”公孙瓒有些迟疑。
“将军！”赵云厉声打断，“张宝若入五境中期，我们谁也走不出这代郡！更何况，袁公麾下的‘河北四庭柱’为何而来？不就是为了斩杀妖人、夺取那份破境的天道气运吗？斩了张宝，这份气运便是冀州的，也是幽州的！”
袁绍眼神猛地一亮。斩杀一个即将入五境中期的妖道，其反哺的气运足以让颜良文丑等人瞬间稳固道心。
“好！这桩买卖，袁某接了！”袁绍猛然拍案。
赵云看向公孙瓒，语气变得极其森严：“但有一点，这个消息绝不能泄露半分。对外，两位只需宣布，赵云已探明敌军虚实，从现在起，全军统御权归我，两位需绝对遵从我的调遣。哪怕我下令让大军向乌桓人露后背，两位也得照做！”
公孙瓒死死盯着赵云，他知道这是在玩火，但他没得选。
“子龙，若你输了，本将便要背负勾结外族的千古骂名。”公孙瓒深吸一口气，“但若是能斩了张宝……本将便赌这一回！”
……
走出帅帐，夜风微凉。
刘关张三人已在侧帐等候多时。见赵云平安归来，张飞第一个跳了起来：“子龙，公孙老儿没难为你吧？”
赵云看着三位义兄，心中划过一阵暖意。面对公孙瓒和袁绍，他用的是利弊；而面对这三位，他唯有赤诚。
“大哥，二哥，三哥。”
赵云拉住刘备的手，压低声音，语气沉重而真挚：“接下来这两天，军中会有许多让你们看不懂的变数，甚至外界会有风声说我赵云卖主投敌。但请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无论发生什么，我赵云守护大汉百姓、守护诸位兄长的心，永世不变！”
刘备看着赵云那双清澈如初的眼眸，反手紧紧握住：“子龙，你我名为袍泽，实为手足。无论前路是刀山还是火海，你只管往前走，背后有我们三兄弟替你顶着！”
关羽轻抚长须，凤目生威：“谁敢动我兄弟，关某大刀不认人。”
……
次日清晨。
沉闷的牛角号划破了代郡的宁静。
一支漆黑的狼羽战书划破长空，重重地钉在汉军寨门之上。
那是乌延修派人送来的正式战书：“两日后，代郡西郊荒原，十五万对十万，一战定乾坤！”
战书传遍全营，原本就压抑的气氛瞬间达到了沸点。士卒们在磨刀，将领们在擦甲，而地公将军张宝所在的黄巾大营内，浓郁的黑色死气已经开始在平原上方盘旋，隐隐化作巨大的骷髅虚影。
赵云立在城头，望着西方那片即将化作血肉磨坊的荒地。
他知道，无数平民的生机，以及那十五万生灵的宿命，乃至大汉北疆的未来，全压在两日后那场“先诛心贼，再决雌雄”的连环死局之中。
两日时间，转瞬即逝。
代郡旁边的荒地上，北风如刀，卷起漫天沙尘。
两支庞大的钢铁洪流，终于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决一死战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