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郡城外,乌桓联军中军大帐。
帐内气氛阴冷如冰,地公将军张宝周身萦绕着浓郁的墨色煞气,那张枯槁的脸上满是狠戾。在他对面,乌延修依旧轻摇骨扇,神色从容,仿佛昨日的战损不过是棋盘上微不足道的弃子。
“乌延统帅,昨日你收兵倒是快,可我黄巾将士的血,不能白流!”张宝声音嘶哑,犹如砂纸摩擦。
乌延修啪地合上骨扇,冷冷一笑:“天师何必动怒?昨日不过是投石问路。公孙瓒已是强弩之末,那十六岁的赵子龙才是真正的变数。若不先试出他们的底蕴,你的‘黄天大阵’一旦开启,万一被打断,那天道反噬你受得起吗?”
提到大阵,张宝眼底闪过一抹狂热的血光。
“既然试出来了,那就别再磨蹭。”张宝起身,枯手猛地按在堪舆图上,“三日后,我会祭出‘黄天大阵’。我那十万教众会以命入阵,勾连黄天残存气运,化作‘不化骨’妖兵。到时,我要你们乌桓的所有高阶战力倾巢而出,随我妖兵一起踏平代郡!”
“黄巾出命,乌桓出将。”乌延修优雅地点了点头,“成交。不过在那之前,本帅还得去见一个人。”
“谁?”
“赵子龙。”乌延修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危险的激赏,“这等帅才,若不能为我所用,便必须死在这一战里。”
……
半个时辰后,代郡汉军营外。
一名乌桓信使策马而至,他并未潜行,反而极其高调地打着白狐大旗,在营前百丈处停下,运足真气纵声狂喊:
“乌桓统帅乌延修,久闻汉军先锋赵子龙将军神武!今日申时,统帅在大营西侧飞狐山巅备下薄酒,不谈阵营,只论英雄,邀赵将军单骑一叙!公孙将军及袁盟主,若有雅量,还请成全!”
这番话夹杂着真气,瞬间传遍了整座汉军大营。
汉军帅帐内,空气仿佛凝固。
公孙瓒坐在主位,那张刚毅的脸庞阴沉得几乎要滴下水来。他死死盯着站在堂下的赵云,虽然没说话,但握着扶手的指节已经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颤。
昨日赵云三十合败张合、一箭穿心拓跋海,声望已经达到了顶峰。如今敌方统帅竟然公然撇开他这个主将,指名道姓要与赵云“叙旧”。
这哪里是叙旧?这分明是当着三军将士的面,在公孙瓒的嗓子眼里塞了一只活苍蝇!
“子龙。”公孙瓒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可怕,“乌延修这一手离间计,耍得可真是不避俗套啊。你说,他是真的想跟你‘论英雄’,还是想跟本将开个玩笑?”
大帐两侧,公孙越等幽州将领皆是冷笑连连,目光不善。
赵云神色如常,跨前一步,抱拳道:“末将深知此乃阳谋。乌延修大张旗鼓,便是不给云私下拒绝的机会。末若不去,三军将士必以为统帅怯战,长了蛮夷的志气;云若去了,将军心中难免生疑。这便是他的毒计所在。”
“既然知道是毒计,那你还要去吗?”公孙瓒追问道,目光如刀。
“去。”
赵云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没有丝毫退缩,“不仅要去,还要大方地去。乌延修既然敢在决战前约见,必然是为了探查我方的虚实,亦或是抛出诱饵。云若避而不见,便再难摸清他背后真正的底牌。为了代郡百姓,为了这十万大军的生路,末将不得不去。”
“子龙!”刘备急步走出,眼中满是担忧,“乌延修为人阴毒,万一在那飞狐山上设下埋伏,你单骑赴会,岂非羊入虎口?”
关羽和张飞也齐齐上前,张飞大着嗓门吼道:“就是!那小白脸统帅一看就不是好鸟,子龙,让俺陪你一起去,谁敢埋伏,俺一矛戳烂了他!”
赵云转过身,对着三位兄长微微摇头,随后再次看向公孙瓒:
“请将军准许末将赴会。末将会带上几枚特制的信号鸣镝,请二哥、文丑将军与高览将军,各率精骑在五里外接应。若山上有变,信号一起,诸位将军顷刻便到。且以云的枪法,即便是五境蛮神想留住我,也没那么容易。”
公孙瓒死死盯着赵云,良久,才发出了一声极其生硬的笑声。
“好!好一个不得不去!”
公孙瓒缓缓起身,走到赵云面前,亲手替他整理了一下白色的披风,语气深长地说道:“子龙,本将便在帐中备好庆功酒,等你回来。你可千万莫要让本将……等得太久啊。”
这句话里的“等”字,被公孙瓒咬得极重。
赵云心如明镜,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去,无论生死,他与公孙瓒之间的裂痕,已然无法弥缝。但他依旧接过了酒樽,一饮而尽。
……
暮色时分,残阳如血。
赵云跨上照夜玉狮子,单手提枪,腰悬青锋,在一万幽州军复杂的目光中,孤身一人冲出了大营,向着远处的飞狐山疾驰而去。
而在他身后五里处,关羽、文丑、高览三员当世猛将,已然率领三支最精锐的轻骑,像三张拉满的弓,死死盯着那座孤山的方向。
大营城头上,刘备望着赵云远去的背影,长叹一声,双手合十。
“子龙啊,你这一去,守的是大局,毁的……恐怕是你在这幽州的容身之地啊。”
远处,飞狐山顶,一袭白狐裘的乌延修已经坐在石桌旁,自斟自饮,正对着那轮即将落山的残阳,静候白袍狂龙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