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无极县外那沾满黑血的焦土,在马蹄声中剧烈震颤。
公孙瓒没有停留。这位幽州枭雄早就将幽州的十万兵马与军政大权,全权交由胞弟公孙越代为执掌。此次他介入冀州的乱局,身边只带了最为精锐的五千白马义从。
五千重甲铁骑,人马俱覆玄铁,那股由五千百战老兵凝结而成的军阵煞气,直冲云霄,甚至将半空中的阴云都硬生生撕裂开来。
公孙瓒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辽东神驹上,看了一眼城墙上那道持枪而立的白袍身影,随后猛地一挥马鞭。
“全军,南下!”
伴随着一声令下,五千铁骑向南方冀州的腹地席卷而去。直到那漫天的烟尘彻底消失在地平线尽头,笼罩在无极县的那股庞大威压,才算真正消散。
接下来的半月时光,无极县展现出了一种在乱世中罕见的勃勃生机...
城外那片焦土上,数以千计的百姓放下了残破的刀兵,挥舞起锄头和犁耙,开始开垦荒地。沟渠被重新疏通,甚至连黄巾军留下的那些破损兵器,也被投入火炉,重新融化锻造成了开荒的农具。
赵云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初入四境的真气,变得愈发厚重、圆融。那杆龙胆亮银枪上原本狂暴的杀伐之气,也渐渐内敛。
然而,这份宁静终会被打破...
接连数日的深夜,无极县几十里外的卧牛山深处,频频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野兽嘶吼。那吼声沉闷如雷,甚至隔着几十里的夜风传到无极县城头时,依然震得守夜的士卒耳膜嗡嗡作响。更可怕的是,那兽吼声中夹杂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这绝非寻常的虎豹豺狼所能发出。
起初,众人只当是深山老林里的猛兽为了争夺地盘厮杀。但仅仅过了三日,灾祸便波及到了无极县外围的屯田点。
午后时分,几名浑身是血的辅兵用担架,抬着两个被撕咬得血肉模糊的屯田百姓,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县衙大堂。
“主公!山里的畜生疯了!”一名辅兵统领跪倒在地。
“今日清晨,咱们在卧牛山边缘开垦荒地,林子里突然窜出十几头双眼赤红的黑狼和暴熊。那些畜生不仅体型比寻常猛兽大了一圈,而且刀砍不入,力大无穷!弟兄们去阻挡,竟被一头暴熊一巴掌拍断了三根长矛!若非弟兄们拼死将人抢出来,这两个百姓早就被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赵云眉头微皱,走下堂来。
他伸手探向担架上那名昏迷百姓的伤口。那是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皮肉外翻,呈现出一种焦黑色,伤口处隐隐有微弱的戾气在游走。
就在赵云指尖触碰到那伤口的瞬间,一股狂躁、暴虐的毁灭气息,顺着他的指尖猛地窜入体内。赵云冷哼一声,气海内四境真气微微一荡,将这股狂躁之气碾碎。
“不是寻常兽潮。”赵云站起身,看向大堂外卧牛山的方向。
“这是天道反噬的余波。”
那日血战,张梁强行拔高至伪五境,却肆意屠杀凡人士卒,最终引动了天道惩戒。那煌煌天威虽未直接将其劈死,却生生剥去了张梁的气运,将其打落境界。赵云与刘关张三位兄长,正是趁着张梁遭受天道反噬、气息大乱的时机,刀枪并举,这才将其钉杀在城墙之上!
张梁虽死,但那日倾泻而下的天道惩戒之力,却有小部分并未散去,而是强行倒灌进了几十里外的卧牛山地脉之中。
山中的群狼、黑熊等猛兽,本就对天地气息极为敏感。被这股外泄的天道戾气侵染,要么被撑爆心脉而死,要么发生了变异,丧失理智,形成小规模的兽潮,逃出深山,开始袭击活物。
如果不拔除源头,任由那些变异猛兽滋生,无极县这刚刚有了一丝起色的屯田大计,必将毁于一旦。
“擂鼓,聚将。”赵云毫不迟疑地下达了军令。
不多时,大哥赵风、大管家甄衡,以及麾下几名统领悉数到齐,立于大堂两侧。
赵云走到堂前,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坐在左首位的大哥赵风身上。
赵风如今已是二境圆满的修为,一身横练筋骨扎实无比。更难得的是,赵风性格沉稳、有担当,不贪功冒进,正是坐镇后方的绝佳人选。
赵云向侧方挪了半步,将大堂中央的主位让出,随后向兄长拱手抱拳。
“大哥,城外兽潮乃是那日天道反噬的余威倒灌地脉所致。那些变异的猛兽沾染了天地戾气,寻常士卒去再多也是送死。云必须亲自进山一趟,去寻到那地脉气眼,将其彻底击碎,方能拔除这祸根。”
“此去卧牛山深处,少则半月,多则一月方能回来。云不在的这时日,无极县内的城防军务、一千白马义从的调度,便全权托付给大哥了!”
赵风闻言,猛地站起身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赵云的肩膀。
“子龙安心进山去平定祸患。这城里的一应军务,大哥替你兜着。只要大哥还有一口气在,这无极县的城墙就塌不下来!谁敢在这时候生乱,大哥的刀定斩不饶!”
说罢,赵云又转头看向站在右侧的甄衡:“大管家。”
甄衡立刻躬身上前:“属下在。”
“城内的钱粮调度、安抚流民以及城外三千辅兵的开荒屯田等一应政务,皆由你全权主理。”
甄衡深深作了一揖:“主公放心,属下绝不让将士们饿肚子!”
安顿好后方,赵云转身离去,只点了邢烈一人随行。
半个时辰后。
赵云褪去沉重的战甲,换上了一身素白武服,提着龙胆亮银枪,与倒提着长刀的副将邢烈走出了无极县的南城门。
两人并未骑乘,皆是徒步而行。
邢烈回头看了一眼城门口那空荡荡的马厩,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
“主公,您好歹也是镇守一方的主将,更是踏入了四境的宗师。如今这出门办事,怎么连匹代步的坐骑都没有,还得靠这两条腿赶路?”
邢烈重重地叹了口气,长刀往肩膀上一扛:“上次血战,您那匹白马被张梁那老妖道的煞气给震碎了心脉。这几日,幽州军倒是给咱们留了几匹拉车的凡马,可那些马承受不住您四境宗师的真气灌注,这算哪门子事?”
听着麾下副将的抱怨,赵云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几十里的荒野,死死盯住那被阴云和天威笼罩的卧牛山深处。
“凡马肉胎,经不住四境真气的激荡,自然承载不住某这杆长枪。”
他转过头,看向邢烈:“这几日深夜,某在城头打坐吐纳时,隐约察觉到那天威外泄的卧牛山深处,除了一群变异凶兽的狂暴戾气之外,还有一股纯粹的灵气,在与那天罚残留的威压相抗衡。”
赵云眼中精芒爆射,连手中的龙胆亮银枪都随之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昨日有逃亡的猎户来报,曾在那绝谷之中,看到过一道快如闪电、浑身没有一根杂毛的纯白兽影。”
“寻常猛兽触之即死的天道余威,那白影却能在其中来去自如。这等沐浴了天道惩戒之力、被天地灵气洗毛伐髓的灵兽,若不能将其降服,岂不是暴殄天物?”
“这等长了四条腿的‘闪电’,才配做某这杆银枪的坐骑!走,随某进山,去会会这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