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收服刘关张三人的计划落空，公孙瓒眼底闪过一抹杀机，随后便消失不见。随即公孙瓒嘴角扯出一抹笑意，目光一转，落在大帐末席的赵云身上。
昨日无极县城头，他亲眼看着四人义结金兰。更让他心惊的是，赵云虽刚刚踏入四境，但他身上那股纯粹的武道气息，竟让公孙瓒也感到了一丝忌惮。
“玄德志在四方，心怀汉室，为兄自然不能强留。”公孙瓒长叹一声，随后向前踏出一步，盯着赵云。
“只是子龙啊，”公孙瓒的声音带着几分感伤。
“你我虽为主从，却也有一丝同门之谊。昨日你同玄德结为兄弟，这等豪气，本将甚是钦佩。只是如今，你三位兄长嫌我幽州庙小，不日便会离去，你莫非也要弃幽州的十万将士不顾，随他们而去吗？”
大帐内，又陷入了一片寂静。
张飞粗重的喘息声陡然停住，关羽丹凤眼微眯，右手搭上了刀柄；刘备一言不发，只是望着赵云，眼中透着担忧和期盼之色。
在满帐人的注视下，赵云缓缓起身，行至大帐中央。他没有回头去看三位兄长，只是朝着公孙瓒郑重行了一个军礼。
“将军言重了。”赵云的声音沉稳。
“三位兄长胸怀天下，此去中原必定会有一番作为。但云，不走。”
“四弟！”张飞闻言猛地起身，却被刘备一把拽住。
公孙瓒眼中闪过一抹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哦？子龙不随兄长同去，那你有何决断？”
赵云缓缓抬头道：“云出身草莽，恰逢天下大乱，是将军慧眼识人，给了云先锋营统领的位置。此等知遇之恩，云铭记五内！”
随后赵云直视公孙瓒，朗声道：“我辈武夫立于天地之间，首重便是信义二字！云既受将军厚恩，安能背信弃义，一走了之？！”他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今夜，云便在这中军大帐内立誓！来日将军率主力南下，后方粮道必须万无一失。云愿率本部残兵，死守这无极县城！！只要云在此地一日，便替将军开荒募粮一日。云每月定当备齐粮草辎重，送往将军的中军大帐，绝不短缺半分！”
这，便是赵云的破局之法。他以“报恩”与“死守孤城”作为回应，主动索要这座无极县城，实际上却是为自己争取到了一块地盘。
公孙瓒闻言心花怒放，用一座孤城留住赵云，还能换来一条后勤补给线，这笔买卖实在太值了！
“好！好一个重情重义的赵子龙！”公孙瓒大笑道。
“子龙忠肝义胆！日后这无极县的军政防务，本将便全权交付予你！明日一早，本将便率大军南下，这后方便托付给子龙了！！”
……
夜半子时，冷月如霜。
无极县外的古道旁，刘备、关羽、张飞、赵云四人翻身下马，并肩立于寒风之中。刘备双目赤红，眼底满是不舍，他猛地上前一步。
“四弟啊！那公孙瓒的算计，谁人看不明白？他不过是让你替他死守后方！你这等武道奇才，留在这孤城中，岂不是白白蹉跎了岁月？趁着夜色深沉，跟哥哥们走吧！天下之大，凭咱们兄弟四人，哪里去不得？！”
“是啊，四弟！”张飞急得在原地直跺脚，眼睛瞪得溜圆。
“那公孙老儿表面上是个将军，骨子里就是个商人，算哪门子的明主？你留下来给他卖命，俺老张心里憋屈得慌！听大哥的，走！！”
关羽站在一旁，轻抚三尺长须，那双丹凤眼底，此刻流露出一抹温情。他没有出声劝说，但那只大手拍在了赵云的肩膀上，无声地传达着同进同退的决心。
赵云感受着肩膀上的重量，反手握住了刘备的双手。他的目光坚定：“大哥，二哥，三哥。你们的心意，云全明白。公孙瓒并非明主，这一点，云看得清楚。”
“那为何还不走？难不成你还贪图他那点虚名？”张飞急得哇哇大叫。
“因为知遇之恩。更因为，武道之心。”
赵云缓缓松开刘备的手，后退半步。在月光下，他郑重地向三位兄长作了一揖。当他再抬头时，语气中透着偏执：“大哥，我辈在这乱世修持武道，最后能走多远，战力几何，首重境界，亦重心境！若心境有缺，即便日夜苦修，修为也必将停滞不前。”
赵云沉声道：“公孙瓒在我最落魄时，给了一片我安身立命之地，这便是种下了因，我若不报答这份恩情而离去，这等背信弃义的行为必结恶果！大丈夫一诺千金！！云若带着这等亏欠之心离去，这道裂痕便会永远留在心境上，日后终是无望登临那武道之巅！”
赵云继续道：“所以，我必须留下。既是要了结这段因果，更为了淬炼这颗武道之心！”
刘备闻言，身躯猛地一震。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赵云。这一刻，他懂了。四弟这不是愚忠，更不是屈服。他是在用这古老、执拗的武者法则，去完结一段因果。
“可是……”刘备嘴唇微动，还想说些什么。
“大哥放心！云留在这孤城替他筹粮，绝非要做他公孙家的忠臣！！”赵云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在身前的古道上划出一道沟壑，犹如斩断了退路。
他仰起头，看着三位兄长：“待云坐镇无极县，将这份恩情连本带利地还清，彻底斩断这段因果之日……”
“唰！”赵云收剑入鞘，声音透过夜风，一字一顿：“哪怕前方山高路远！哪怕是刀山火海，天涯海角！云必提这杆银枪，去寻三位兄长！到那时，咱们兄弟四人，再在这乱世里，痛痛快快地杀他个天翻地覆！！”
风，突然停了。
刘备看着眼前的赵云，胸中那股郁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万丈豪情。
他猛地松开手，仰天大笑，眼角隐隐有泪光闪烁：“好！好一个一诺千金！好一个天涯海角！！好一个因果无缺！”
刘备大步走到马背旁，取下四个海碗，随后拿出了一坛酒，给每人倒满了一大碗。
他端起酒碗，看着赵云：“四弟既要全了这份信义，成全自己的武道，大哥绝不拦你！我等三人就去那中原腹地闯荡一番！！我们打出一片地盘，等你来！！”
“干！”
四只酒碗在冷月下撞在一起，酒水四溅开来，洒落在这片土地上。
仰头，烈酒入喉。
“啪！”四只空碗被同时摔碎在地上。
“四弟，保重！”
刘备、关羽、张飞三人齐齐上马，一抖缰绳，再不回头。三人趁着夜色，向着南方的中原疾驰而去，只留下急促的马蹄声在古道上久久回荡。
赵云拄着那杆银枪，孤独地立在冷风之中，目送着三位兄长的身影融入这夜色之中。
“快了……”
赵云握紧枪杆，低声呢喃。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那座在夜色中显得破败不堪的无极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