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终是跃出了地平线。
旷野之上,既无欢呼,也无庆幸。城墙上的无极县守军与难民,望着那具倒伏的暗红躯体,眼中只剩恍如隔世的麻木——那是凡人直面这等毁天灭地的武道伟力后,灵魂深处残留的畏惧。
将台上,刘备瘫坐在地,双股剑早已脱手而出。废墟之间,关羽拄刀而立,张飞单膝跪地,赵云的龙胆亮银枪斜插在冻土之中。这四人早已是油尽灯枯。
然而,天道自有法则,诛杀身负气运者便可夺其气运,这本就是天道铁律。
张梁窃取的天道气运,被抽走大半反哺了地脉后,仍剩下一股无主气运。
嗡——这股无主气运化作了一道金色流光,随即一分为四。
虚空中,四道金色流光垂落,分别没入刘备、关羽、张飞、赵云的眉心。
流光入体的刹那,张飞胸前的刀伤竟开始缓缓愈合;关羽碎裂的虎口完好如初;赵云干涸的气海内涌入了一股暖流,不仅修复了五脏的震伤,更让他浑身气息变得越发凝练,同时,随着流光入体,赵云发现,他的气海深处似有异变。
此时,赵云初入四境,首次凝神内视那刚刚开辟气海时,心头却是猛地一震。他发现自己的气海深处,竟蛰伏着两团颜色不一的天道气运!其中一团,散发着温润的青色流光,这股气息他再熟悉不过,正是当年师傅陨落时所留。另一团气运呈暗红色,狂暴驳杂,显然是刚刚赵云击杀张梁所夺,赵云心想,杀身负气运者便可夺其气运,这天道铁律果真是所言不虚。
至于那透支了寿数的刘备,两鬓的灰白褪去,重归乌黑。
气运反哺,众人伤势尽复!
四人皆吐出一口浊气,在废墟中站直了身躯,此时,远处的地平线上,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支约三千人的骑兵,尽是白马,正不紧不慢地朝无极县城驶来。
为首一将银盔白甲,端坐高头大马上,望着这片战场,随后眼中闪过一抹震撼之色。
“玄德!”
来人策马停在十几丈外,朗声大笑,语气带着一丝关切:“为兄昨夜率白马义从急行军至此,见此地天象有异,雷罚降世,那等威能,当真让为兄触目惊心!玄德安然无恙,真是万幸!!”
此人正是名震北地的白马将军,公孙瓒。
张飞闻言环眼一瞪,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呸!什么狗屁急行军!!看那战马连滴汗都没出,分明是看了一整夜的戏!等黄巾贼都死绝了,老子把命拼完了,你才跑出来!!”
武将心性粗直,最恨这种小算计。张飞的这一番破口大骂,引得公孙瓒身后的骑兵齐齐拔刀。
“翼德,休得无礼!”
刘备面沉如水,抬手拦住张飞。
“伯珪兄乃我同窗师兄,能来此地,已是念及同门之谊。收起兵器。”
刘备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威严。
公孙瓒眼角微微一抽,扫了一眼刘备身后的三人,随后挥手让部下收刀,干笑两声:“玄德说的是,你我兄弟,何分彼此!”
刘备没有再接公孙瓒的话,他的目光落在了赵云身上。
“子龙。”刘备的声音有些沙哑。
赵云握紧长枪,转过身:“玄德公。”
“昨夜死战,若无你拼死周旋,我兄弟三人早已化为枯骨。”刘备大步上前,一把握住赵云的手,眼眶泛红,“什么诸侯盟军,什么世家合谋,在这乱世里,唯有能将后背托付之人,才是真兄弟!!”
说罢,刘备猛地转头看向关羽和张飞:“二弟,三弟!我刘玄德漂零半生,今日欲与子龙结为异姓兄弟,今后生死相托,你二人可愿?!!”
关羽凤目圆睁,单手将青龙偃月刀重重顿在地上,震得碎石飞溅,大喝一声:“子龙枪挑张梁,铁骨铮铮!关某平生傲气,今日独敬子龙!今日愿与子龙结成生死之交!”
张飞更是哈哈大笑,一把抹去脸上的血污,声如洪钟:“大哥说得是!子龙这等脾气,俺老张早就看顺眼了!!”
赵云闻言,眼眸微微震颤。他到这大汉的北境参军,几年所见皆是尔虞我诈。但昨夜,刘备舍命、关张拼死,这等同生共死之情,令赵云心向往之。
“承蒙三位兄长不弃,云……愿誓死相随!”说罢赵云单膝跪地,声音哽咽却坚如磐石。
没有焚香,没有祭拜。
就在这焦黑冻土上,在公孙瓒那几千白马义从的注视下,四个浑身浴血的男人,面向那初升的太阳,跪倒在满地冰碴与血肉之中!
刘备居中,关羽在左,张飞在右,赵云侧立于末。
“苍天在上!!”
“刘备、关羽、张飞、赵云,四人今日在此结为兄弟,今后同心协力,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黎庶!”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皇天后土,共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
四道声音在这平原上空久久回荡,晨风吹过旷野。
公孙瓒端坐在马背上,看着那四个在血泊中相视大笑的结义兄弟,不知为何,这位白马将军,感到了一丝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