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如雷,白甲如雪。
当赵云率领一千白马义从跨过幽、冀交界的界桥时,天地间的色调突兀地发生了改变。
界桥以北的幽州,尚存一丝春意;而界桥以南的冀州,却笼罩在一片昏黄云雾之中。此处的空气中闻不到泥土的芬芳,只有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以及一股让人感到压抑的怨气。
“主公,小心。”
大管家甄衡驱马凑近赵云,他指着天际的浑浊黄云,神色严峻:
“那就是张角布下的‘黄天业障’。他以百万流民的寿命、绝望和愤怒为薪柴,强行祭炼、改变了冀州的地脉灵气。在这业障下,士卒的甲胄和兵刃会加速生锈、腐烂,甚至是武夫体内的真气流转,都会被强行拖慢!”
“全军听令,真气内敛于丹田!非阵前搏杀,不得强行运转真气!”赵云果断地下达了军令。
“嗡——”
就在此时,他横在马鞍上的龙胆亮银枪发出一声颤鸣。神兵内那股承接自极北火脉与冰寒龙胆的天道气息外放,硬生生在赵云周身丈许开外,撑起了一道屏障,将那些黄天业障排斥在外。
“此地已是无极县地界。前方三十里,便是中山国最有名的王氏坞堡。”右军侯邢烈策马而来,独眼中闪烁着战意。
“就是两个月前,在白马大帐内叫得最凶的那个王家?”赵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走,去高坡。”
半个时辰后,无极县外,一处长满枯萎松柏的高坡上。
赵云率领一千白马义从安静地驻扎在丛林中。
赵云拨开眼前的枯枝,向下方俯瞰。只看了一眼,身旁的邢烈和甄衡便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下方的平原,已经彻底化作了人间炼狱,这是乱世中的一场“因果清算”!
王家耗费了大量财富来建造这坞堡,其坚固无比,城墙上甚至隐有世家护阵的光芒在闪烁。
此刻,坞堡外,是数以万计的黄巾大军!他们头裹黄巾,衣不蔽体,个个瘦骨嶙峋,但在喝下渠帅分发的“黄天符水”后,他们的双眼呈现出诡异的猩红之色。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伴随着数万人厉鬼泣血般的狂啸,黄巾军犹如一股浊浪,悍不畏死地冲击着坞堡的高墙。
这符水歹毒,它透支了流民体内的生命潜能,切断了他们的痛觉。赵云清晰地看到,一名黄巾军在攀爬云梯时,胸口被王家护院的长矛贯穿,但他不仅没有惨叫跌落,反而发出一声嘶吼,顶着穿胸而过的长矛硬生生地向前扑去,一口咬住了那名护院的咽喉!
两人双双滚落城墙,摔成肉泥。
王家坞堡内,家丁们虽都有些武道底子,兵甲精良,但在这种不畏生死的黄巾流民面前,那引以为傲的坞堡防线,正一层层崩碎。
“砰——咔嚓!”
伴随着一声巨响,坞堡外城的一段墙体,在数百名“黄巾力士”的重锤敲击下,终于出现了一个缺口!黄巾军顺着缺口涌入,坞堡内瞬间响起了惨叫声和哭喊声。
“主公!防线破了!”
右军侯邢烈猛地拔出腰间的环首刀,独眼中泛出血光,“再不下去,王家那帮老小怕是要被这帮疯子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弟兄们的刀早都饥渴难耐了!”
“锵!锵!锵!”
一千名白马义从几乎在同一时间握紧了兵器,杀气在坡上汇聚。
然而,赵云却端坐在白马上,身姿挺拔。他抬起左手,按住了邢烈的刀背。
“急什么?”
赵云缓缓握住龙胆亮银枪,目光穿过下方弥漫的血雾,死死锁定了坞堡内,那个在数十名精锐死士的护卫下向祠堂撤退的锦衣老者。那正是两个月前,在公孙瓒帐内耀武扬威的王老太公。
“你看那王老太公。他手里抱着的祖宗牌位还没撒手,那几十个死士,还在替他卖命。”
赵云的语速极慢:“这个时候下去救他,他只会觉得自己命不该绝,顶多赏咱们几两散碎银子,心里还要骂我们幽州军救驾来迟。”
“等!”
“等到这群流民把他的腰杆子彻底打断;等到他身边的最后一个死士咽气;等到他意识到他那引以为傲的家族基业,在这黄天劫火之下一文不值的时候……”
赵云的眼中爆出一团精光。
“等到那时,咱们再入场,将他王家的百年基业尽收囊中,逼他签下绝户死契!”
风雨交加,山坡上的一千白马义从犹如一尊尊雕像,静静地看着下方豪门的覆灭。他们在等,等那高高在上的世家门阀,流尽最后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