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大帐内的余波未散,幽州大营上空的阴云密布。
赵云没有在公孙瓒帐内多留,径直回到了游击先锋营的驻地。他坐在中军大帐中,将龙胆亮银枪横置于膝头。
“子龙。”
随着一声呼唤,毡帘被掀开。赵风提着一壶烧酒,缓步走入帐中。
历经了绝魂谷的生死劫后,赵风修为已至二境巅峰,周身更是透着一股看透生死的沉稳气质。他望着弟弟的脸庞,眼中闪过一抹复杂情绪。
“哥,坐。”赵云指了指对面,随手拨弄了一下炭火。
赵风坐下,将两个海碗倒满烧酒,推给赵云一碗,他端起酒碗却没有喝。
“方才白马大帐里的事,我都听说了。”赵风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沉痛。“子龙,待价而沽、吞其绝户财……这等绝户计,不像你从小会说的话,那黄巾军理智全无。”
赵风猛地抬起头,直视赵云的眼睛,字字泣血:“你若真的作壁上观,任由劫火蔓延,黄巾所过之处必定生灵涂炭!他们固然会杀世家门阀,可那些寻常黎民,也难免遭池鱼之殃啊!你若坐视不管,岂不是眼睁睁看着无辜百姓送死?!”
赵云端起酒碗,抿了一小口。
辛辣的酒液入喉,他抬眼迎上兄长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
“哥,我知道。”赵云的声音微微沙哑,却分外坚定。“战火一开,生灵涂炭,哪有不伤百姓的道理?”
“既然知道,为何不早日出兵镇压?!”赵风握紧了拳头。
“因为这天下早已病入膏肓,需下猛药!”赵云豁然起身,指着帐外南方那片苍茫大地,“哥,你觉得这天下,是谁的天下?是大汉刘家的?是公孙将军的?还是外面那些世家门阀的?”
赵云重重叩向桌面:“这天下,本该是黎民百姓的!可如今,大汉这棵大树,已经从根子里烂透了!那些世家门阀盘踞地脉、囤积粮草!灾荒之年,他们把百姓逼成流民,再抓去为奴!”
“哥,如果我们现在提兵南下,平了黄巾的乱,确实能少死些百姓。”赵云追问道。“可然后呢?!”
赵风一愣。
“然后,世家门阀依旧对百姓敲骨吸髓!百姓依然没有立锥之地!”赵云的声音犹如黄钟大吕,震得大帐嗡嗡作响。“若维持现状,百姓不过是保住了一条命,然而,生生世世都要做世家门阀的奴隶!这种不见血的奴役,这种不见天日的绝望,远比一时的流血残忍百倍!”
赵云一把攥住龙胆亮银枪,枪尖直指冀州方向:
“所以,只能抓大放小,不破不立!”
“我必须硬起心肠,看着这场劫火烧下去!让张角的火,烧塌那些坞堡,烧尽世家的根基!唯有在这世家的灰烬中,才能长出百姓未来的希望!到那时的冀州,才是百姓真正能挺直腰杆活命的冀州!”
赵风听得心神剧震,手中酒碗微微颤抖,酒水洒在手背上都浑然不觉。
“好!好一个不破不立!”赵风双目微红,猛地端起海碗,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重重抹了一把嘴,“既然你有此等改天换地的心,哥哥便不再多言!这先锋营的刀,哥替你磨!”
……
接下来的两个月,幽州大营陷入了一种异常的平静。
公孙瓒对冀州发来的求援信,一律以“粮草不济,正在筹措”为由压下。那些幽州的世家代表回到各自府中后,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可真到要拿出钱粮的时候,却又犯了守财奴的毛病。他们互相推诿,原本承诺三日内送达的粮草,足足拖了半月,还只送来几车发霉的陈米。
“主公,这帮老狐狸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中军大帐内,大管家甄衡看着账册,冷笑连连:“崔家说他们商道被阻,王家说府库空虚。他们这是想看公孙将军究竟会不会真的见死不救。”
赵云正在擦拭战甲,闻言连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吩咐道:“既然他们忘了怎么往外掏钱粮,甄衡,你和邢烈去帮他们回忆回忆。”
“喏!”甄衡心领神会,眼底闪过一抹狠辣。
次日清晨,幽州世家崔氏的庄园外,一阵马蹄声骤然响起。
邢烈率领三百名白马义从,将崔氏庄园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没有攻门,也没有杀人。邢烈命人在庄园外的主干道上安营扎寨,随后当众宣布:“奉主公之命,先锋营在此地进行一个月的演练!闲杂人等,严禁进出!”
这一下,崔家慌了。三百头恶狼堵在门口,商队出不去,粮车进不来。更吓人的是,这些悍卒看崔家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肥肉!
仅仅三天,崔家家主就亲自押着十几大车粮草,送到了先锋营驻地。
有了崔家的例子,其余世家也不再拖延,将一车车粮草送入先锋营的库房。在邢烈的操练下,这一千白马义从阵形严整,整体修为更是拔高了一截。
两个月后,初春的第一场大雨轰然落下
“报——!”
一名绣衣斥候冲入大帐,单膝跪地,声音嘶哑。
“统领!冀州急报!张角麾下一名渠帅,率众五万,已将中山王家坞堡团团包围!王家外围防线崩溃,最多撑不过三日!”
赵云豁然起身。
他大步走出营帐,任由春雨拍打在战甲上,翻身跨上白马,龙胆亮银枪斜指苍穹。
“火候到了,该去取他王家的买命钱了!”
赵云的目光扫过校场。
“粮草已足,全军,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