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击先锋营,伤兵大帐。
浓烈的血腥味与刺鼻的草药味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帐顶掀翻。
“按住统领!”
甄衡双眼通红,将一株缴获来的百年血参粗暴地嚼碎,混着烈酒,猛地按在赵云左肩那深可见骨的贯穿伤上。
“唔——”
赵云死死咬着一截木棍,额头青筋暴突,浑身肌肉因为断骨重接的剧痛而剧烈痉挛,但硬是没发出一声痛哼。
随着那血参的药力入体,赵云丹田内刚刚突破的“三境中期”气旋犹如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吞噬着这股庞大的生机,飞速修补着破碎的脏腑与经脉。
半个时辰后,甄衡将赵云裹得像个血粽子,这才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擦了擦冷汗。
“主公,您这次真是去鬼门关里抢食啊。”甄衡看着案几上那颗狰狞的四境头颅,一阵后怕,“若非这批缴获里有吊命的奇珍,您这武道根基怕是都要折进去。”
赵云吐掉口中咬碎的木棍,脸上扯出一抹笑意:“以命搏命,这买卖不亏。”
“砰!”
帐帘突然被粗暴地掀开,夹杂着冰渣的寒风猛地灌入。
公孙瓒连战甲都没脱,带着一身骇人的煞气大步跨入帐中。他身后,跟着几名眼神戒备的白马近卫。
甄衡和帐内的赵风刚要下跪行礼,公孙瓒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径直走到案几前。
这位雄踞北地的枭雄,盯着案几上拓跋伐那死不瞑目的头颅,足足看了十息。随后,他突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帐内的火盆都剧烈摇晃。
“拓跋伐!这头在代郡边境杀了我大汉上千边民的四境贪狼,竟折在你这毛都没长齐的雏儿手里!”
公孙瓒猛地转身,死死盯着榻上面如金纸的赵云,眼神中没有丝毫对晚辈的怜悯,只有对一把绝世妖刀的极度狂热。
“半条命,换一颗四境敌将的脑袋!还在一群乌合之众里硬生生逼出了军阵煞气!”公孙瓒大步走到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赵云,“小子,你这笔刀尖上的买卖,做得很好!”
“将军给的本钱少,末将只能自己去塞外抢。”赵云半靠在榻上,毫不退让地迎着公孙瓒那压迫感十足的目光。
“好一个抢!”
公孙瓒猛地扯下腰间一面黑底白马的大旗,重重砸在赵云的榻前。
“这是本将的中军副旗!从今日起,你这先锋营挂此旗行军,幽州境内,除了本将,谁也无权调动你一兵一卒!”
说罢,公孙瓒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甄衡,眼神老辣:“你就是替他管账的那个世家落魄子?听着,以后先锋营的军功进项,不必再去外营收库。拿着本将的手令,直接去幽州核心武库走账!谁敢盘剥你们半分火耗,本将诛他九族!”
甄衡浑身一颤,重重磕头:“叩谢将军!”
公孙瓒雷厉风行,验完了这把“妖刀”的成色,连句嘘寒问暖的废话都没有,转身便走。
大帐内重新陷入寂静。
赵云闭上眼,正欲催动真气继续疗伤,却突然感觉到榻旁传来一阵的颤抖。
他睁开眼,只见长兄赵风死死攥着拳头,双膝跪在榻前。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双眼猩红如血。
“哥,你干什么?”赵云眉头一皱。
“我是兄长……我是赵家的长子啊……”赵风喉咙里发出呜咽,眼泪混着血丝夺眶而出。
这几个月来,他只能像个废人一样留在营地看守辎重。就在昨夜,当看到年仅十四岁的弟弟浑身是血、骨头断裂地被抬回来时,赵风内心的无力感达到了顶峰。
凭什么要让一个幼弟去尸山血海里替自己杀出一条活路?!
这种对自身孱弱的痛恨,以及想要保护弟弟的执念,在这一刻,犹如一把烈火,点燃了赵风体内压抑已久的血气!
“啊——!!!”
赵风猛地仰天狂啸,他体内那些残存的药力、苦练的底子,在执念牵引下,化作一股的热流,强行冲开了闭塞的经脉!
“砰!”
赵云双目一凝,眼中爆出一团精光。
气血聚合,真气内生!赵风,正式踏入二境武者!
赵风大口喘息着,周身真气激荡。他看着自己的双手,那股真切的力量感让他浑身战栗。
赵云看着脱胎换骨的长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他用尽力气,将案几上一柄从乌桓营地缴获来的百炼厚背刀,扔在赵风脚下。
“哥,把眼泪擦了。”赵云的声音虚弱。
“既然入了二境,就别再管那劳什子辎重了。捡起刀,明日起,你便是先锋营的左军侯!”
赵风浑身一震,抬起头,迎上弟弟的目光。
“我这三百人,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邢烈那家伙戾气太重,早晚要出岔子。”赵云盯着赵风,“你是我的亲兄长。左军侯的位子交给你,我要你拿着这把刀,替我死死压住那头恶狼!你,做不做得到?!”
赵风一把抓起地上的百炼宝刀,感受着刀柄上传来的冰冷杀气,他眼中的自责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铁血与狠绝。
“谁敢乱先锋营的规矩,我不认人,只认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