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流转,九年弹指一挥间。
赵云,字子龙,于公元172年,大汉建宁五年降生于常山真定。依大汉新历,光和元年定为公元175年。 如今,已是公元184年,岁在甲子。
真定县,赵家小院。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院中已传来了阵阵沉闷的破空声。
十二岁的赵云赤着上身,手持一杆镔铁长枪,正一遍遍地重复着《百鸟朝凤》里最基础的“刺”字诀。他身形修长,肌肉虽不如成年壮汉,却每一丝肌理都蕴含着可怕的爆发力。
“呼——吸——” 伴随着《太初引气诀》的周天运转,赵云每刺出一枪,小腹深处便会传来一阵微弱的鼓胀感。
那不是错觉。这九年来,师尊童渊临终前灌顶的那一缕半圣气运,犹如灵药,日夜不辍地拓宽着他的经络。如今,他体内的真气早已不再是当年那游丝般的一缕,而是浓郁如汞浆,将整个丹田塞得满满当当,甚至隐隐有了将要满溢而出的胀痛感。
这是第二境“武者”大圆满的征兆。
“铮!” 赵云一枪刺出,枪尖在半空中硬生生顿住,停滞的真气震得枪杆嗡嗡作响。
他没有继续练下去,而是缓缓收枪,目光落在了院墙边那个青石碾盘上。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形如枯槁的老者,正盘腿坐在那里,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用眼睛盯着他。
“老头子……” 赵云提着枪,走到碾盘前,一屁股坐下,对着虚空轻声呢喃。
“九年了,我这丹田里的气,早已经憋到了嗓子眼,可就是转不起来,聚不成你说的那个‘气旋’。” 赵云自嘲地笑了笑。
“你走前说过,武夫的心境和境界,得在尸山血海里滚,在刀尖上跳。这真定县太平了九年,连个像样的山贼都没有,我上哪去找能逼我破境的生死局?再这么憋下去,我怕我这丹田没碎,人先憋疯了。”
虚空中只有晨风拂过枯树的沙沙声,无人回应。
如今,这个破败的院子里,只剩下他和兄长赵风相依为命。为了弄到一口饱饭,一境“习武”的赵风毅然投了县衙的守备军,拿命去拼那份军粮。
“砰!”
就在赵云沉思之时,本就不结实的院门,突然被一股大力撞开,木门轴发出一声哀鸣,直接断裂。
“云儿!快!”
赵风一身沾满泥污的什长皮甲,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他头盔都跑丢了,头发散乱,双眼布满血丝。
“哥,出什么事了?”赵云眼神一凛,握紧了手中的长枪。他太了解自己的兄长了,赵风在军中摸爬滚打这几年,性子早已磨练得十分沉稳,若不是天塌之事,他绝不会吓成这副模样。
“乱了……这天下,彻底乱了!” 赵风一把抓住赵云的胳膊。
“巨鹿那边,出了个叫张角的妖道!他自称什么‘大贤良师’,打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旗号起事了!那些信徒个个头裹黄巾,简直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疯狗,周围几个郡县的官军营寨,已经被他们活活杀干净了!”
赵云眉头紧锁。这乱世的滔天巨浪,终究还是掀起来了!
“常山郡的守军少说也有大几千,军中更是有几位二境、甚至三境的战将坐镇。一群连生铁兵器都凑不齐、饿得皮包骨的流民,怎么可能屠得了正规军?”
在这个世界,数量在战力差距面前是没有意义的。三境“修武”的高手真气外放,一招便可断十人首级。
“这就是那妖道恐怖的地方!”赵风回想起方才在军营里听到的急报,脸色惨白如纸,“那张角根本不修武道,他是个手段通天的异术妖道!听说他在巨鹿设下了笼罩大半个冀州的邪阵,不仅强行改变了地脉,更给几十万流民分发了‘符水’!”
赵风牙齿打着颤,继续说道:“那根本就是透支阳寿和潜能的虎狼邪药!几十万手无寸铁的流民喝下去,双眼通红,个个都在大阵的催化下爆发出堪比第一境‘习武’巅峰的战力!他们不知疼痛,不知疲倦,就算官军砍断了他们的手脚,他们也会用牙齿去咬断官兵的脖子!”
赵云倒吸了一口凉气,握枪的手不禁紧了紧。他想起了九年前童渊在西山崖底给他讲过的“异术证道”。这张角,走的分明是三种异术的结合之道。
哪怕是四境宗师陷入这几十万人的狂暴军阵中,也会被那滔天的军阵煞气压制住真气,最终被活活耗死!
“方才斥候拼死送回军报,一股足有三万人的黄巾贼,正像蝗虫一样朝咱们真定县扑过来!距离县城不到三十里了!”赵风急得直跺脚,一把拉住赵云往屋里拽,“县令吓破了胆,下令全城死守,强征所有壮丁上城墙!云儿,赶紧跟我去大营!”
“去大营干什么?”赵云没动。
“我把你塞进后勤伙房里藏着!”赵风急红了眼,冲着赵云吼道,“你才十二岁!虽然自己在家瞎练了几年把式,但城墙上那是修罗场!哥就是今天死在城头上,也得把你保下来,绝不能让咱们赵家绝后!”
看着兄长眼底那抹决绝,赵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没有和兄长争辩,只是默默转身走进屋,将阿爹的灵牌用一块干净的粗布包好,严严实实地绑在自己的后背上。
随后,他转身走向院子,一把提起那杆镔铁长枪,手腕随意一抖,长枪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黑色残影,“啪”的一声轻响,枪尖稳稳地停在赵风身侧三寸之处。
一股不属于十二岁少年的冷厉煞气,伴随着丹田内满溢的真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赵风呼吸一滞,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弟弟。那一瞬间,他甚至感觉到了一股只有在面对军中主将时,才会产生的心悸感。
“哥,藏在伙房里,城破了也是个死。乱世之中,靠躲是活不下去的。”
赵云看着赵风,那双眼眸中,没有半点对三万黄巾的恐惧,反而跳动着一种压抑了九年的狂热。
“这九年,我这身力气已经憋到头了。想要突破,只能去那死人堆里找答案。”赵云提枪越过兄长,大步向院外走去,头也不回地说道:
“走吧,哥。我随你上城头,去见识见识这苍天泣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