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实验楼。
屏幕的冷光打在刘云满是血丝的眼里,三天三夜没合眼了,就为帮一个家里揭不开锅的学弟把项目数据顶过去。他这人没什么大毛病,就是见不得别人难,骨子里带着点不合时宜的侠气。
总算完了……
他揉了揉发僵的后颈,随手扯过桌上一本翻卷了边的《三国志》垫在胳膊下面,只觉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一样,下一瞬,闭上眼睡着了。
没有半点征兆,窗外一道惊雷劈下。强光撕碎了夜空,轰鸣声中,实验室的灯管齐刷刷碎裂。
……
不知过了多久,刘云睁开了眼。
此刻,头顶上已不是实验室的天花板,是一根粗大的雕花木梁。他只觉四肢软绵绵的不听使唤,连转个身都费劲。
阿公快看,云儿醒了!一个穿粗布襦裙的妇人满脸是笑,把他抱了起来。
吉时已到,行抓周礼——
下一刻,他被放到一张青竹席上。四周摆满了物件,泛黄的竹简、算筹、木印,还有半个粗面饽饽。
刘云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胖乎乎,连指节都看不清的小手。
卧槽?!!穿越了??还是个奶娃娃??
一旁站着个面容冷峻的汉子,正盯着他。此人便是这幼童的爹,常山真定赵氏的旁支。
刘云深吸了一口气,本能地往前爬。他看都没有看一旁的竹简、算筹,他的目光越过了这一堆东西,落在了角落里的一杆木枪上。显然,这是随手削来凑数的。下一刻,他一把攥住了枪杆。
那汉子见状,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大步上前,双手将刘云高高举起,放声大笑道:好!我赵家的男儿,就该手提长枪,破阵杀敌,荡平这乱世!
光阴荏苒,三年时光便是过去了。
光和元年,公元175年,天下大旱。
三岁的赵云坐在院外的青石碾上,晃着腿,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一年了,这里一滴雨都没下,而前年才经历过这般大旱!
村口姓王那户,前天把最小的女儿卖给了过路的粮商,只换回来了半袋粟米。那女娃被抱走的时候也没哭,大概是饿得没力气哭了。
想起前世在史书上读到过这个年头。冀州,大旱,人相食。七个字,翻篇。
现在他就活在这七个字里头。
砰!!
演武场上传来的一声闷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兄长赵风正赤着上身,将手中的包铁木枪狠狠捅进了一根枯树桩里,登时木屑横飞。下一刻,他的双臂肌肉虬结,猛一发力拔出了长枪,整个人却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还是不行……赵风一拳砸在地上,喃喃道:体内空空的,就是聚不出一丝真气!
赵云默默地看着这一幕。这三年时间,他早已摸清楚了,这世上的武道,绝不是他前世书中的那些花架子。
寻常人练武,打熬筋骨,强健体魄,这叫一境,是体内没有真气的凡夫。赵风苦练了十几年,还在这个境界打转。天赋异禀之人,在跨过那道坎后,会在体内聚出真气,这便是二境。此境界力贯双臂,刀枪难入,在郡县里足够谋个军侯的差事。
二境往上是什么样子?阿爹不知道,整个真定县也没人说得清,想要了解那种境界,或许,得去外面的世界瞧一瞧。
而比起这虚无缥缈的武道之路,另一件事,才是真真切切地让他感到震撼。
前年冀州大旱,赤地千里。当时,常山相为保住官位、俸禄,在郡城设下了一座求雨大阵。赵云远远地躲着,亲眼看到那个平日里手无缚鸡之力的高官,捧着一方青铜官印,口中念念有词。下一瞬,方圆百里的地脉灵气被生生抽空,随即化成了一场大雨,这年的旱灾方才结束。而雨落的时候,那位常山相口吐鲜血,须发皆白!
每每想到这一幕,赵云便觉得头皮发麻。
他算是明白了,这世上除了武夫的刀枪,还有政臣和谋士。这些人肉身孱弱,只要被人近身,一个普通士卒都能一刀剁了他们。可若是让他们摆开阵势、聚拢地脉、拨弄天机,他们手里攥着的,就是能屠城灭国、改天换地的东西。
云儿,在那愣着干嘛?!下来扎马步!赵风抹了把脸上的汗,撑着站起来,没真气,老子就把力气给练到头!
赵云刚要跳下来,大地竟是毫无预兆地颤了一下。
紧接着,西边绵延的太行山脉深处,传来了一声穿云裂石的啸鸣。
赵云猛地抬头。只见西山之巅,那层厚重的灰云,竟被一道无形的气浪从当中生生劈开,云海向着两边翻滚退散,留出了一道数里长的裂隙,久久未曾合上。
又来了……赵风脸色一变,一把将他赵云从碾盘上拽下来,护在了身后,压低声音骂道:这贼老天,旱了一年,一口水不给!西山里那倒是一天比一天暴躁,云儿你给我记死,阿爹说过多少回了,西山深处那片断魂崖,绝对不能靠近!!前阵子,有几个猎户进山查探,刚一接近那里,就被一股说不清的重压震得气血翻腾,逃回来之后在床上足足躺了大半个月!
山魈?!
赵云盯着那道被劈开的云缝,没有吭声,他心里清楚,那绝不是什么山精野怪!两世为人,加上三年来对这个世界的观察,让他一下就判断出来了——那是武道真气。而且,那真气中,有一股说不清的熟悉感,这和他一岁抓周时,手中攥住那杆木枪的感觉,一模一样。
他敢肯定,那道撕开云海的真气,定是与枪有关,而且是霸道绝伦的枪势!难道,在这么个穷乡僻壤的,竟藏着一位绝世高手?!
想到这里,赵云的小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这一世,他不想再平庸地过完了。世家门阀把普通百姓的路堵死了,可西山深处的那头,或许能够助他在死路之中撕开一道口子。
这西山的断魂崖,他定要一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