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是好，但……
如果他输了呢？亚历山大四世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本国王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兵——以保护马都里侨民的名义，以维护边境安全的名义，以打击流寇叛匪的名义……买迪尔南部三省，甚至整个南部沿海，就都是马都里的了。
优素福倒吸了一口凉气。
陛下英明。但……如果哈桑和萨里曼丹打成了僵局呢？
那更好。亚历山大四世微微一笑，两个买迪尔互相牵制，都只能仰仗马都里的支持。本国王想让他们打，他们就打。本国王想让他们停，他们就停。这不是比一家独大更容易控制吗？
优素福沉默了片刻，又说：可是陛下，万一萨里曼丹真的复国成功，他翻脸不认账怎么办？
亚历山大四世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翻脸不认账？他拿什么翻？他的金币是本国王给的，他的兵器是本国王造的，他的盟友是本国王帮他拉拢的。没有马都里的支持，他萨里曼丹在买迪尔连三天都撑不下去。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更何况……本国王还有另外一手准备。
请陛下示下。
亚历山大四世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递到优素福面前。信封上没有署名，但火漆印上赫然是一个弯月图案，那是买迪尔苏丹的王徽。
这是……哈桑的密信？优素福惊讶道。
三天前送到的。亚历山大四世靠在石椅背上，神情悠然，哈桑通过秘密渠道向本国王求和，他愿意承认马都里对南部沿海三港的主权，每年进贡白银十万两，只求马都里不支持萨里曼丹反攻。
那陛下的回复是……
本国王回复他：友谊长存，合作无间亚历山大四世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但本国王一个字都没答应。
陛下是要……两头下注？
两头下注？亚历山大四世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露台上回荡，不，优素福。这不叫两头下注。这叫无论哪边，本国王都是庄家。
他站起身来，走到露台边缘，望着远方黑沉沉的大海。
让萨里曼丹去做那把捅向哈桑的刀吧。等他们两败俱伤，马都里的旗帜就会插上阿尔金城的城墙。到那时候，他的声音变得极低，几乎是耳语，整个买迪尔，都将是马都里的牧场。
夜风拂过，吹得露台上的旗帜猎猎作响。那面红底金月的马都里王旗在黑暗中翻卷，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优素福躬身退下。
露台之上，亚历山大四世独自站了很久。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蛇。
海阳城，皇宫，御书房。
常兴八年九月初一。
秋风从半开的窗棂中吹入，拂动了案上的奏折。赵衍坐在龙椅上，手中握着一封刚刚由密探快马送达的情报，眉头微蹙。
诸葛亮站在他身侧，手中轻摇羽扇，目光平静。李靖则站在对面，双手抱臂，面色凝重。
瘟疫？李靖率先开口，声音沉如闷雷，买迪尔爆发瘟疫，这事……倒是出乎臣的意料。
天灾无常，诸葛亮轻摇羽扇，但天灾往往是人祸的催化剂。陛下，苏秦的情报怎么说？
赵衍将密报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
苏秦的消息比朕的密探快了三天。他在八天前就已经探知买迪尔北部出现了异常疫情，第一时间传回了消息。
苏秦此人，确实可靠。诸葛亮微微一笑。
不只是疫情。赵衍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苏秦的情报中提到，萨里曼丹在得知瘟疫消息后已经开始调动人手。亚历山大四世刚刚又拨了五万金币给他。苏秦判断，萨里曼丹会在一个月之内起兵南下。
李靖的眼睛眯了起来：亚历山大四世这是……要把水搅浑？
何止是搅浑？赵衍冷笑一声，根据苏秦的另一条情报线，亚历山大四世最近与哈桑也有秘密接触。两头下注，无论谁赢，马都里都不吃亏。
好一个亚历山大四世。李靖冷哼，此人比萨里曼丹危险十倍。萨里曼丹是明面上的敌人，他却是暗处的毒蛇。
诸葛亮摇着羽扇，缓步走到窗前，望着御花园中被秋风吹落的银杏叶。
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有三。
说来听听。
其一，萨里曼丹不可胜。诸葛亮的声音平稳而笃定，哈桑是我们在买迪尔扶植的代理人。如果萨里曼丹复国成功，天元在买迪尔三年的经营，商路、港口、情报网，将全部化为乌有。更重要的是，一个亲天元的买迪尔，是天元通往西域商道的关键节点。这个节点，不能丢。
赵衍点头：这正是朕所虑。
其二，萨里曼丹也不能太快败。
李靖一愣：为何？
诸葛亮转过身来，羽扇轻点：因为他败得太快，哈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一个没有后顾之忧的哈桑，对天元的依赖就会减弱。反过来，如果哈桑在对抗萨里曼丹的过程中始终处于险境，需要天元持续不断地提供情报、物资甚至的支持……那他对天元的依赖就会越来越深。
他微微一笑：雪中送炭，永远比锦上添花更有效。
赵衍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先生说得不错。朕也是这么想的。
其三呢？李靖追问道。
其三，诸葛亮的目光变得深邃，要利用这次危机，彻底摸清马都里的底牌。亚历山大四世的两头下注看似精明，实则暴露了他的真实意图，他要吞并买迪尔。这条情报，比一万金币还值钱。
赵衍站起身来，走到窗前，与诸葛亮并肩而立。
传旨苏秦，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第一，将萨里曼丹的兵力部署、进攻路线、与阿里木的联络内容，全部通过秘密渠道传递给哈桑。让哈桑早做准备。
第二，以天元商行的名义，通过海路向哈桑输送一批药材和粮食。不是白给，记账。等战后，这些都是哈桑欠天元的债。
第三，告诉苏秦，不要暴露天元的情报来源。让哈桑以为是自己的探子打探到的消息。天元的名字，暂时不要出现在买迪尔。
李靖皱眉：陛下不打算出兵？
赵衍摇头：不出兵。至少现在不出。买迪尔的事，让买迪尔人自己解决。朕要做的，是在幕后牵线搭桥，而不是亲自下场。
那万一哈桑扛不住呢？
那就让第三舰队从贝尔伯港出发，在买迪尔沿海。赵衍的嘴角微微上扬，不用开炮，不用登陆。只要陈海平的旗号出现在阿尔金城港外，哈桑的士气就能涨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