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姆！萨里曼丹沉声喝止，目光却在快速转动。
南部三省自治，这个条件确实苛刻。但萨里曼丹是政客出身，他太清楚权宜之计的分量了。眼下他什么都没有，别说三省自治，就是全境免税他也得答应。等复国之后嘛……到时候的规矩，可由不得阿里木说了算。
告诉他，本苏丹答应。萨里曼丹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但阿里木必须在本苏丹起兵之日，率卡兰骑兵从侧翼策应。具体时间，另行通知。
遵命，陛下。法里德领命。
另外，萨里曼丹补充道，让法里德亲自去一趟卡兰山区。阿里木那老狐狸狡诈多端，口头的承诺不可全信。法里德，你到了之后，要亲眼确认他的兵力集结情况。如果他只是在敷衍本苏丹，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本苏丹还有别的路子。
臣明白。法里德躬身道。他跟随萨里曼丹多年，深知这位前苏丹的性情，看似豪爽，实则多疑；看似信任，实则留了后手。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一名侍从推门而入，神色激动：苏丹陛下，马都里王宫的使者来了，说亚历山大陛下有要事相商，并且……并且带来了一份厚礼！
萨里曼丹与易卜拉欣对视一眼，快步走出客厅。
庭院中，一名身着金边白袍的马都里官员正指挥着几名仆从搬运箱子。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金光闪闪的金币，还有十几箱崭新的弯刀、长矛和盾牌。
苏丹陛下，那官员恭敬地行了个礼，亚历山大陛下听闻贵军筹备复国大业，特拨金五万枚、兵器甲胄若干，以表支持。陛下还特意嘱咐：时机稍纵即逝，望苏丹陛下果断行事。
五万金币。这批物资对于萨里曼丹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
但萨里曼丹不是傻子。亚历山大四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三年来他的资助一直抠抠搜搜，什么时候一次性给过五万金币？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礼物，又赏了使者一袋金币，待使者离去后，才转身回到客厅。
易卜拉欣，你怎么看？
老臣捻着胡须，眉头微皱：陛下，亚历山大的钱不是白给的。
本苏丹当然知道。萨里曼丹冷笑一声，不过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的钱、他的兵器，本苏丹先收下。等打回阿尔金城，坐上了苏丹的位子，再跟他算账不迟。
陛下……易卜拉欣欲言又止，终是叹了口气。
他走到萨里曼丹身边，压低声音道：陛下，臣斗胆进言，亚历山大此人，精明到了骨子里。他突然慷慨，必有深意。臣担心……他是不是在利用陛下？
利用？萨里曼丹冷笑，他利用本苏丹去打哈桑，本苏丹又何尝不是利用他的金币和兵器？这叫各取所需。
可是陛下，
够了！萨里曼丹抬手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易卜拉欣，你跟了本苏丹三十年，难道还不了解本苏丹吗？本苏丹不是三岁孩童，不会被人牵着鼻子走。这次复国，是本苏丹唯一的机会。如果错过，此生再无可能。所以，
他的目光如炬，盯着易卜拉欣的眼睛：本苏丹必须赌这一把。哪怕明知是火坑，也得跳。
易卜拉欣张了张嘴，终是没再说什么。他跟随萨里曼丹三十年，深知这位前苏丹的性情：聪明、果断、有魄力，但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太过自信。他总觉得一切尽在掌握，总觉得自己在棋局中是执子之人。
可易卜拉欣隐隐觉得，在这盘越来越复杂的棋局中，萨里曼丹未必是执子者，更可能是……棋子。
但他能说什么呢？他只能默默祈祷，真神保佑，让这位他追随了一生的主人，能够平安归来。
当夜，萨里曼丹独自坐在书房中，面前摊开着一幅买迪尔的地图。
地图已经很旧了，边角磨损，有些地方的墨迹已经模糊。但萨里曼丹依然能清晰地指出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山脉、每一座城市。这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地图，也是他曾经统治过的疆土。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阿尔金城城的位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等着，他低声说，本苏丹……回来了。
窗外，海风呼啸。圣赫利斯港的夜色深沉如墨，远处港口的灯火在风中摇曳，像是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当夜，圣赫利斯港，王宫。
亚历山大四世站在王宫最高处的露台上，俯瞰着港口中密密麻麻的船只。海风送来咸湿的气息和远方水手粗犷的歌声，他的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四十五岁的马都里国王正当壮年。他生得身材修长，面容英俊，一头栗色卷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如果只看他的外表，谁都会以为这是一位温文尔雅的开明君主。但凡是了解他的人都知道，在这副俊朗的皮囊之下，藏着一颗比狐狸更狡猾、比蛇更冰冷的心。
陛下，一个矮胖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露台门口，萨里曼丹已经收下了礼物。据回报，他今晚召集了心腹密议，已经开始制定反攻计划了。
说话的是马都里财政大臣兼情报主管优素福·帕夏。此人表面上是个精于算计的账房先生，实际上是亚历山大四世最得力的暗桩头子，整个马都里的情报网都握在他手中。
亚历山大四世没有回头，依然负手站在栏杆旁。
优素福，你觉得萨里曼丹能赢吗？
优素福想了想：以他目前的兵力，想要正面击败哈桑……臣以为胜算不足三成。但如果卡兰部落的阿里木真的倒向了他，再加上瘟疫对哈桑的削弱……五五之数吧。
五五？亚历山大四世轻笑一声，不，本国王觉得，他赢不了。
那陛下为何还要……
因为他赢不赢不重要。亚历山大四世转过身来，月光照亮了他那双深邃而冰冷的眼睛，重要的是，他要动起来。
优素福微微一怔，旋即恍然大悟。
陛下是要……让他和哈桑打起来？
何止是打起来？亚历山大四世慢条斯理地说，本国王要让他们打得不可开交、两败俱伤。
他走回露台内侧的凉亭中，在一张石桌旁坐下，端起一盏薄荷茶细细品了一口。
你看，他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节奏像是一只猫在戏弄掌中的老鼠，如果萨里曼丹赢了，他复国成功，那他就是本国王一手扶植起来的傀儡。买迪尔就成了马都里的附庸，这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