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黎明,天光微亮,奉天殿内已聚满文武百官。
今日早朝气氛极度压抑。金砖地面倒映着群臣惶恐的脸,谁也不清楚昨夜宫里出了什么事,只觉殿内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
兵部右侍郎方孝廉站在文官列中,眼皮直跳,心头惴惴。昨夜派去接应巴图的家丁迟迟未归,害他一夜未眠。他悄悄抬眼,见前方的恩师齐泰依旧眼观鼻、鼻观心,端着清高做派,这才稍稍定神。
殿外忽地响起杂乱沉重的脚步。
“带人犯!”王景宏尖锐的嗓音穿透大殿。
两名魁梧的锦衣卫力士拖着个人,强行拽入奉天殿。那人披头散发,满身泥污血迹,正是昨夜被毛骧大刑伺候过的巴图。
没等百官反应,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大步跨入队列,一把揪住方孝廉的后领往外拽。方孝廉惊呼出声,失去平衡,被毛骧一脚踹中膝弯,“扑通”跌跪在金砖上。
满朝文武大惊,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
“陛下驾到!”
净鞭三响,朱元璋沉着脸走上玉阶,大刀阔斧地在龙椅上坐定。他没叫群臣平身,带着杀意的目光死死盯住地上的方孝廉,帝王威压覆压全殿。
“方孝廉。”老朱声音不大,却震得方孝廉耳膜生疼。
朱元璋从袖中抽出那份按着血手印的供词,掷下玉阶。纸张飘落,正砸在方孝廉脸上。
“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好东西!”
方孝廉抖着手抓起那张纸,目光扫过“三万两黄金”、“布防图”、“接应”等字眼,再看旁边奄奄一息的巴图,脑中嗡鸣,三魂七魄飞了一半。
“陛……陛下!臣冤枉啊!这是构陷!这是屈打成招!”方孝廉吓破了胆,将头在金砖上磕得砰砰直响,鲜血顺着额头流下糊住眼睛,“臣乃天子门生,岂会勾结鞑子!定是有人要害臣啊!”
站在文官首位的齐泰,看清被按在地上的得意门生,又听见“勾结鞑子”四字,脸刷地白了。他双腿发软,顾不上尚书体面,“扑通”跪倒,抖个不停。
“陛下!老臣……老臣对此事一无所知啊!”齐泰拼命撇清,声音透着恐惧,“方孝廉若真犯下此等大逆不道之罪,那是他丧心病狂,与老臣绝无半点干系!老臣恳请陛下明察!”
陆远身披大红斗牛服,站在武将队列中。他冷眼看着齐泰狼狈的模样,直接开口嘲讽。
“哟,齐大人,这会儿撇得倒挺干净。”陆远迈步走到方孝廉和齐泰中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平日里,你们这帮人满口‘之乎者也’,张嘴闭嘴就是‘祖宗之法’、‘圣人教诲’。怎么?圣人就教你们为了打压异己,把皇家科学院的布防图卖给北元探子?为了三万两黄金,连大明的江山社稷都不要了?”
陆远盯着齐泰惨白的脸:“齐大人,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门生!这就是你们标榜的清流风骨!背地里干着卖国求荣的肮脏勾当,这脸皮的厚度,本官看连科学院的特种钢都打不穿!”
这番话扯下了文官集团的遮羞布。齐泰被骂得面红耳赤,嘴唇直哆嗦,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看方孝廉还在哭嚎喊冤,杀心大起。他懒得听废话,猛拍御案,震得笔架直跳。
“冤枉?锦衣卫连你在京郊外宅藏的那三万两黄金都抄出来了,你还有脸喊冤?!”老朱暴喝,“咱大明将士在北疆抛头颅洒热血,你们这帮畜生却在背后捅刀子!留你这等狗贼何用!”
朱元璋抬手直指方孝廉,降下极刑:“传旨!将这卖国求荣的狗东西剥去官服,即刻拖出午门,凌迟处死!诛其三族,家产全数充公!那几个北元探子,一并砍了喂狗!”
“遵旨!”
锦衣卫力士立刻上前,扒下方孝廉的三品官服,扯掉乌纱帽。方孝廉彻底瘫软,裤裆里渗出腥臊液体,被锦衣卫倒拖出大殿。
片刻后,午门外传来方孝廉凄厉的惨叫。那声音穿透重重宫门,传回奉天殿。第一刀割下皮肉的嚎叫,吓得满朝文武大气不敢出,不少文官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地。
发落了方孝廉,朱元璋冷眼看向跪地发抖的齐泰。
“齐泰。”老朱声音发寒。
“老臣在……”齐泰把头贴在金砖上,声音发颤。
“方孝廉是你一手提拔的兵部右侍郎。他能接触到军机布防,能把手伸进兵仗局的旧档,你敢说你这个兵部尚书半点都不知情?”朱元璋扯了扯嘴角,“咱不管你有没有拿那三万两黄金,单凭这治下不严、结党营私之罪,你这尚书的位子,也坐到头了!”
老朱大手一挥,直接定夺:“褫夺齐泰兵部尚书之职,收回实权,降为兵部侍郎,留用以观后效!若再有差池,方孝廉就是你的下场!”
齐泰听完旨意,力气被抽干,瘫软在地。他明白,自己苦心经营的朝堂势力遭到了毁灭性打击。没了兵部尚书的实权,他拿什么去和陆远斗?
早朝在血腥与高压中散去。百官如蒙大赦,白着脸低头退出大殿,生怕走慢了惹祸上身。
殿外,红日跃出云层,阳光洒落紫禁城琉璃瓦。
陆远站在奉天殿白玉阶上,大红斗牛服迎风翻飞。他手指摩挲着腰间玉带,静静看着广场远处,太监正提水冲洗方孝廉留下的血迹。
经过这场清洗,朝堂保守派文官被彻底打断了脊梁。往后,再无人敢对他的军工计划指手画脚,也无人敢给陆氏商行使绊子。
大明军工与商业的双重权柄,终于落入他手中。陆远抬头望向宫墙外的远方。江南的财富即将收网,而那台代表工业革命的蒸汽机,已在他脑海中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