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江南商战大局已定、捷报尚未传回京城之时,千里之外的应天府,夜色正浓。
深冬的寒风呼啸着卷过秦淮河畔,天空被厚重的阴云遮蔽,连星光都透不下来半分。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正是鼠辈潜行的绝佳时机。
京郊,皇家科学院外围的密林中。
北元探子巴图趴在枯草丛里,只露出一双闪烁着凶光的眼睛,紧紧盯着远处高耸的青砖院墙。他身旁,四名穿着黑色夜行衣、手持涂毒短刃的草原死士正屏气凝神,等待着首领的指令。
“头儿,消息准吗?”一名手下压低声音,用蹩脚的汉话问道。
巴图嘴角露出狞笑,从怀里摸出那张花重金从兵部右侍郎方孝廉那里买来的布防图:“绝对错不了。陆远那个疯子为了对付江南的商贾,竟然把护卫科学院的五百名神机卫精锐全调走了。如今这院子里只剩下寻常的锦衣卫巡逻,防线早就出了空隙。只要拿到那劳什子燧发枪的图纸,大汗定会赏咱们万户侯!”
巴图一挥手,五道黑色的身影犹如幽灵般贴地窜出,借着夜色的掩护,迅速逼近科学院的高墙。
他们抛出带有倒刺的飞爪,精准地扣住墙头,身手矫健地翻了过去。落地后,巴图展开布防图,按照上面标注的锦衣卫换防路线,带着手下在错综复杂的建筑群中穿梭,竟然确实避开了两队提着灯笼巡逻的暗哨,一路畅通无阻地摸向了核心区。
然而,这群自以为得计的草原谍报精英并不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就落入了一张张开已久的罗网之中。
科学院地下,一处由特种钢板加固的监控密室内。
地龙将室内烘烤得温暖如春。陆远换上了一身宽松的短打便服,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雨前龙井。他慢条斯理地吹着茶水,神态惬意得宛如在戏园子里看戏。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站在他身侧,腰板挺得笔直。毛骧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木棍,指着面前那座等比例缩小的科学院沙盘,将几面红色的小旗向前推进了寸许。
“大人,那几只草原老鼠已经钻进内院的甲字号通道了。”毛骧压低声音汇报,眼底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他们完全是顺着方孝廉给的假布防图在走。要不要卑职现在就下令收网,把他们剁成肉泥?”
“剁了多可惜,死人可不会在朝堂上开口作证。”陆远轻呷了一口茶水,眼底掠过狡黠的寒芒。
他放下茶盏,手指在太师椅的扶手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发出“哒、哒”的轻响。
“传令下去,让沿途的暗哨继续装瞎。把丙字号绝密库房门前的守卫全部撤走,给他们留个空门。”陆远站起身,走到沙盘前,将代表北元探子的红旗直接插在了存放图纸的核心区域,“钓鱼得下重饵,不让他们摸到保险柜的铁皮,这帮鞑子怎么会死心塌地咬钩?”
毛骧心领神会,立刻转身走向密室角落的传声筒,将陆远的指令传达给潜伏在暗处的缇骑。
地面上,巴图带着四名手下,顺着通道一路摸到了丙字号库房门前。
面对四周空无一人的走廊,巴图心中本能地闪过些许疑虑。大明最核心的军工重地,防守竟然松懈到这种地步?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库房那扇沉重的包铜大门上时,对火器图纸的极度贪婪立刻战胜了理智。
“拿铁丝来!”
巴图低声喝令,从手下那里接过一根特制的拨锁工具,捅进黄铜大锁的锁眼。伴随着几声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咔哒”一下,沉重的铜锁应声而开。
巴图大喜过望,用力推开库房大门,率先闪身潜入。
库房内昏暗一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机油与金属混合的特殊气味。巴图掏出火折子,微弱的火光亮起的刹那,他的视线立刻被正前方桌案上的一尊庞然大物牢牢吸住。
那是一个通体由特种精钢打造的现代保险柜,厚重的金属柜门上雕刻着繁复的机械密码盘,在火光下散发着坚不可摧的工业美感。
巴图激动得浑身发抖,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草原上最厉害的铁匠,也打不出如此平滑冷硬的铁柜,里面装的绝对是大明最高级别的军工机密!
“快!把凿子和重锤拿出来,给老子把这铁疙瘩砸开!”巴图招呼手下上前,自己则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想要去抚摸那冷硬的钢板。
就在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保险柜金属表面的刹那。
“啪!”
一声清脆的机关弹射声在寂静的库房内突兀响起。
紧接着,库房四周的墙壁上,几十根浸透了火油的火把同时亮起,熊熊燃烧的火光顷刻间将整个丙字号库房照得亮如白昼,刺得巴图等人睁不开眼睛。
“咔嚓!咔嚓!咔嚓!”
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整齐拉栓声,库房两侧的暗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整整五十名身披重甲的锦衣卫精锐如潮水般涌入,当即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五十把装填完毕的燧发枪端平,幽暗的枪口呈扇形排开,直接顶在了巴图等人的脑门和胸口上。
火药的硝烟味与金属的杀伐之气,顷刻抽干了巴图肺里的所有空气。他高举着火折子的手僵在半空,冷汗顺着额头疯狂滴落,面对周围那些连火绳都没有、随时能将他们打成碎肉的恐怖火器,双腿不听使唤地剧烈打起哆嗦。
人群分开,陆远披着那件熟悉的大红斗牛服,踩着厚重的军靴,不紧不慢地走入库房。
他停在巴图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目光像在打量几只落入陷阱的蠢鼠,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大半夜的来皇家科学院砸本官的保险柜,几位草原上的朋友,颇有雅兴啊。”